塾师女

“爹爹，我想做村里的塾师，可是村长说大家都不同意，就因为我是女子……”叶蓁蓁看着光秃秃的土丘，就像父亲活着的时候那样说着家常。

   “我和娘亲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问题随着眼泪流了出来。父亲过世三个月了。刚办完丧事她就被退了婚，现在做塾师的路也走不通，她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叶蓁蓁哭够了，擦干眼泪准备下山，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像“娘”还是“羊”？她没心思去探究，对着父亲的坟说：“爹爹，我得回去了。时间久了娘会担心的。”

大舜朝虽然对女子有诸多限制，但乡下的女子都要做农活，自然不可能像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过如果让母亲知道她独自上山难免又要唠叨她了。

她最后又鞠了一躬说：“爹爹，您一定要保佑我早点找到事情做啊！”然后就向山下走去。

望京山距刘家村不过二里路，这是父亲很多年前就选定的地方。每年他们全家到山上的英烈祠祭拜，父亲总会说死后有英烈作伴就不孤单了。

“娘……”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叶蓁蓁继续往山下走，刚走不远就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孩正迷茫地四处张望。

叶蓁蓁蹲在小孩面前，看他满头大汗，就掏出手绢给他擦汗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啊？”

小孩怯怯地看着她不说话。

叶蓁蓁看这小孩白白胖胖的很可爱，忍不住捏捏他的脸蛋问：“你在找你娘？”

小孩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什么也不说。

叶蓁蓁见小孩不理她，就好心提醒一句：“你早点回家吧，天黑以后山上危险。”说着又捏了捏小孩弹性十足的脸蛋，起身向山下走去。

刚走出两步，就听小孩带着哭腔大喊：“娘！”叶蓁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小孩一会儿，到底不忍心，于是又回到他身边问：“你娘去哪儿了？”

小孩看着叶蓁蓁，清澈的大眼睛渐渐弥漫上水雾：“我娘……”然后突然大哭说，“……哥哥说娘在这……”

叶蓁蓁心里一紧，这孩子难道被家人抛弃了？不禁心生怜悯，把孩子搂在怀中，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触手是华贵的丝绸面料，普通人家都不舍得抛弃自己的孩子，何况富贵人家呢？他应该只是迷路了吧。

感觉他平静了一些，叶蓁蓁就放开他，边说着安慰的话边给他擦眼泪。小孩的眼泪还在不停地滚落，他把两只小胖手放在叶蓁蓁的脸颊上，依旧讷讷地说着：“娘……”

叶蓁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对他笑笑，继续擦着他脸上的泪水，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六儿。”小孩终于不哭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炊饼，放在叶蓁蓁手里。

叶蓁蓁更加觉得这孩子可爱了，摸摸他的小脑瓜说：“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小孩又把饼推向她。叶蓁蓁只好接下，又问：“你家在哪儿啊？”

小六儿往山下一指——那不就是刘家村的方向吗？她在刘家村住了十几年，肯定没见过这孩子。难道是谁家的客人？这样想着，叶蓁蓁说：“我家也在山下住，我送你回家吧。”

小六儿点点头，却仍看着叶蓁蓁手里的胡饼，让她吃。盛情难却，叶蓁蓁把饼掰开，跟他一人一半。小六儿看着她在饼上咬了一口，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接过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进了刘家村，叶蓁蓁停下脚步问：“你在哪儿住啊？”小六儿看看那些外观差不多的草房迷茫地眨着大眼睛。叶蓁蓁没办法，只得说：“你先跟我回家吧，行吗？”

”好！“小六儿高兴地点点头。

路过翠巧家的时候，叶蓁蓁让翠巧帮忙去村长家说一声，看看谁家丢了孩子。

回到家，母亲徐氏倒也没有责怪她。又问了小孩一遍，还是什么也没问出来。只好先让他安顿下来。这孩子不挑吃不挑穿，只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叶蓁蓁。

第二天徐氏又去村长家问了一趟，依然没有消息。

叶蓁蓁就跟徐氏商量：“娘，反正我也嫁不出去了，要不咱们就把这孩子留下，给我当弟弟吧？”又回手捏了捏小孩肉嘟嘟的脸蛋，对他说：“小六儿啊，以后我就做你姐姐了，好不好啊？”

徐氏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小六儿却开心得直蹦，“好！好！姐姐！姐姐！”

第三天一早，小六儿还在睡觉，徐氏在做饭，叶蓁蓁打了水浇灌自家的小菜园。虽然是早上，但是正值盛夏，没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正在这时，就见村长领了一群陌生人向她家走来。

林青都要急疯了！前天吃完午饭弟弟就不见了。他带着人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好不容易有消息说邻村有人捡到了孩子就赶紧找来了。

走到一户农家院前，村长上前打招呼。隔着柴门就见院子里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梳着双平髻，圆圆的脸蛋红扑扑的。这女孩算不得漂亮，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鲜活劲。。

叶蓁蓁请他们稍等，就进屋去了。过了一会儿，徐氏就带着睡眼惺忪的小六儿出现在门口。

林青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他激动地喊了一声：“小六儿！”也顾不得礼数就冲了过去。哪曾想小六儿见到他却“哇”地哭了起来。

叶蓁蓁听到小六儿哭，也顾不得许多，跑出来一把抱住他。又问林青：“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林青老实回答。

叶蓁蓁又转头问小六：“他真的是你哥哥吗？”

小六儿点头。叶蓁蓁又打量了林青几眼，见他虽然又黑又瘦但眉眼跟小六的确有几分相像。既然是小六儿的亲人找来了，叶家母女也只好放手。

林青拉着小六儿往外走。叶蓁蓁看他还没束发，又想起捡到小六儿时的情景，恐怕这半大孩子不太靠谱，忙在后面嘱咐了一句：“别再把他弄丢了！”

林青一滞，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自知理亏，只好回了一声：“哦。”

  小六儿一只手被林青牵着，另一只手却去够叶蓁蓁，边走边回头，嘴里叫着：“姐姐……”。出了院门，见叶蓁蓁并没有跟出来，他忽然发作，蹲在地上大哭，说什么也不走了。林青无奈，只好把他拎起来扛在肩上。

听着小六儿的哭声越来越远，叶蓁蓁的眼眶也红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还挺舍不得这小家伙的。

母女俩进了屋，心里空落落的。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甜甜的声音：“姐姐！”

母女俩相视一眼，赶紧出来，却见只有小六儿一个人笑嘻嘻地站在门外。

叶蓁蓁看着小六儿想：“难道你哥这回真不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