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摆渡人的含义

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当一个人能在你的生活中成为一种习惯，即使那个人身上有着你并不喜欢的特质，你也会在分别之后的某一刻想起那个熟悉的身影，猜想那个熟悉的他最近在干嘛，是不是依旧如你们在一起时那样邋遢，亦或是如记忆中那般无理取闹，所以时间从来都是人与人之间的粘合剂，无关喜欢还是讨厌。

而有一种关系更是将这种带有时间味道的陪伴拆解得更为细致且精巧，那便是母子关系。很多人都说男孩和母亲的关系好一些，女孩则反之，其实很自然的一件事，因为陪伴成为了一种习惯，母亲对孩子会有一种不断地引导作用，而父亲对于女儿则更多一些包容，所以这样的说法也算是有据可循。但林子夜和母亲的关系很是微妙，因为他从来都没有父亲，也就谈不到和父母中的谁更好，换句话说是没得选择，而且他和母亲不单单是母亲对其品性的引导，还有面对生活时的相依为命，面对未来时的相互扶持。所以当林子夜觉得自己有一定能力的时候，不自觉的就想让母亲知道，而且想让母亲为之骄傲。只是林子夜没有想到的是母亲的反应，没有预料中的惊异，更没有期待中的惊喜，而是那种突然之间的沉思，空气都是安静的，凝结的不单单是林子夜的呼吸，还有时间。

许久，林母终究还是张了口，可是那种神态带着一丝的哀怨，还混杂着一丝丝的恨意。

“子夜，你告诉我，这是你自己选的，还是你父亲逼你的？”林母殷切的看着林子夜的眼睛，她多么想听到自己想得到的答案啊！

“是我自己选的，我觉得这么做会......”

“会离你的父亲近一些，会对我有所帮助对吗？”

林子夜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间就变了一个人一样，刚刚还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干什么的，现在却又好像什么都清楚一样，陪伴自己十几年的母亲究竟还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秘密，林子夜也猜不透，只能皱着眉等着母亲说下去。

林母顿了一下，然后便转过身不去看林子夜，而是望着窗外，望着远方。

“你的父亲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我也的确不知道他具体是做什么的，但是我知道他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当他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选的不是我们母子，而是自己的事业，我恨过他，也尝试着原谅过他，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样的一种情绪。我知道你也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因为从小你就会和空气聊天，当我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是开心还是难过，你也注定是了不起的一个人，只是，你也注定无法守护自己喜欢的人，因为你和你的父亲终将是一类人。刚刚我问你是不是你自己选的这条路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说是你的父亲逼你的，这样就证明他还记得我们母子，而我也会拼尽所有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林母说着转过了身，注视着林子夜，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守护了十几年的儿子，眼中充满了怜爱，而林子夜隐约的看到了母亲脸上还残留着泪痕。

“儿子，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妈都是支持你的，但是永远记得，不要做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做事的时候多留个心眼，有时候人比鬼更可怕。”

林子夜双膝下跪，看着母亲脸上复杂的神情，心中充满了心疼。

“妈，儿子记住了，其实爸从来都没有忘记我们，他离开也是因为我，因为我们都是至阴体质中的通灵体，如果他不去阴间，我也很难存留在阳间，我相信爸爸是爱我们的。”

林母笑了，嘴角上扬的幅度写出了幸福的味道，她纠结了半辈子的问题，这一刻终于得到了最好的解答。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林母脸上也满是欣慰。

“起来吧，别跪着了，妈走了以后你就更要学会站着做人，毕竟男子汉嘛，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记住了吗？”

林子夜站了起来，走到林母的面前轻轻地将衣衫的褶皱拉平，“妈，可能我在阳间不能出人头地，但是我在这个职位上，一定会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放心吧！”

“嗯，妈相信你，等妈走了，要照顾好自己。”

“妈，你怎么还是要走啊？我是轮回摆渡人，你可以一直陪伴我的啊！”

“儿子啊，你想没想过你这样的想法其实很不成熟呢？首先，你又没有问过我的意愿呢？你这是主观上直接剥夺了我转世投胎的权利，对吗？再者，你这么做不是在破坏阴阳两界的平衡吗？的确我的存在与否可能影响不大，但是如果所有你这样的人都这么做呢？最后，你真的理解什么叫做摆渡人吗？”

林子夜愣住了，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针狠狠地扎在自己的心上。的确，自己直接为母亲做了决定，对于每一个亡灵或者鬼魂来讲轮回转世都是最具有吸引力的，而以这种形式存在无非就是想要消除怨气或者业障从而能够有一个好的归宿吗？自己又有什么权利来剥夺母亲的权利呢？而且的确如母亲所言，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自己的后代都要留下不去转世投胎吗？其他人也如此效仿那么还怎么维持阴阳之间的平衡呢？至于什么叫做摆渡人，林子夜还真不知道怎么来定义这个词，但是林子夜知道，自己这样做是违背了摆渡人最基本的职业道德的。

“摆渡就是为了那些迷失方向的人指引方向，至于路到底要怎么走，还是他们自己决定的，你说呢？”林母轻轻地抚摸着林子夜的头，她知道有些事对于林子夜还有点复杂，毕竟这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妈，我懂了，那你的决定呢？”

“你这么问，就还是没有懂，没事，慢慢来，妈也想陪你，但是妈也想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啊！这辈子受的苦够多了，总想享受一些自己没有体验过的人生，是吧？”

林子夜没有说话，他知道母亲是对转世投胎这件事有着自己的向往的，自己也不好阻拦，虽然心有不舍，但总不能忤逆母亲最后的愿望。

“妈，那需要我为您通灵吗？”

“通灵是干嘛用的啊？就是通灵能产生什么效果吗？”

“就是能够使亡灵消除怨气，成为鬼魂，因为只有成为鬼魂才能转世投胎。”林子夜对自己的母亲仔细观察了一番，反而是有一些不开心，因为母亲本来带有的怨气正逐渐地消散，基本已经符合了转世轮回的要求。

“您应该是不需要了，您的怨气正在消散。”林子夜的语气中失落感一点都没有掩饰。

“因为我放不下的只有你还有你父亲离我们而去的原因，刚刚我都想通了，所以才会这样吧。”

“妈，我的腰牌您先拿着，遇到阴间的看守给他们看看，您轮回转世的过程应该会更为顺利一些。”

林母笑了笑，这时的林母不再是历经生活的苦难的老妇人，而是成了十几岁的妙龄少女，林子夜都有点惊讶于自己老妈年轻时的模样，不说是倾国倾城，清纯美艳这个词绝对是担得起，这也从另一个方面充分证实了林母这辈子生活是有多么艰苦，才被岁月摧残至此。看到这一切，林子夜也就更坚定了和母亲离别的心。

林母对林子夜也是不舍的，在离开的时候也是不停地回头看，但是她并不担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儿子的能力，更知道那个叫林开的男人绝对有实力护着自己的儿子。

而林子夜其实是有一丝欢喜的，毕竟在母亲的面前是通往未来的幸福，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给她一切她喜欢的，虽然这句话不是很准确，但是林子夜觉得此时此刻这句话是最能够代表自己的心境的。

在林母走后，房间内又是前所未有的空旷的状态，甚至有些静得让人发慌。好在对门的霍勇很是热情，所以午饭和晚饭林子夜也是有了着落。

一群人的狂欢之后总会有一个人的孤单，随着所有人的离开，林子夜的生活回归了平静，霍勇夫妇的生活也回到了正轨，霍勇找了一个司机的工作，虽然说早出晚归，但是看着一进一出时吹着口哨下楼的身影，林子夜知道，霍勇喜欢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而林子夜自己，也该回到学校继续自己的学习生活。

拖了一个周末林子夜才打算周一去上学，毕竟周末两天的作业还是不少的，对于林子夜这个不爱学习的学生来讲，所有能够逃避作业的方法都是好方法。

周一，林子夜踏上了去学校的路，在路上吃着煎饼果子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班级的那个八卦女，要说这个女生长相还真是甜美，穿着一身校服也能看得出这是一个美人坯子，只有和她相处久了才能够发现，这个女孩最大的特点就是嘴碎，东家长西家短，明星生孩子，政府官员出轨，无论是什么事在她的嘴里一传就都活灵活现，像真的一样，可是常常就会出现这一个人上午才被她说完离婚，下午就说人家嫁给了一个外国人，虽然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故事都是毫无根据的，但是在这枯燥的学习生活中，总有人乐此不疲地充当听众来打发时间，而这个女生的名字也很是有意思，叫做张菊薇，看来从小就已经预定了居委会的工作岗位。

平时林子夜跟她基本是没有交集的，甚至可以说是这个班级的两个极端，张菊薇能在课间十分钟说十一分钟的话，林子夜能在一天说十分钟的话，一个是巧舌如簧，一个是钝口拙腮，简直就是世界的两个极端。但是现在的林子夜看着张菊薇的时候瞳孔不断地紧缩，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看得更加清楚一些，而在外人看来，就是林子夜垂涎人家小姑娘的美貌了，毕竟这眼神也太直接了一点，没人喊流氓都是林子夜幸运。

到了班级之后，林子夜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张菊薇的身后趴着一个小孩，只有婴儿大小，但是明眸皓齿的，看着还算是精神，就是那种眼神让林子夜的心一沉，这眼神他似乎在哪见过，可一时却想不起来，这一上午，林子夜的心思都在那个婴儿身上，他知道那应该是一个亡灵，还没有过渡到鬼魂的程度，而林子夜更知道的是因果循环，百事必有因，这婴孩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出现在张菊薇的身上的。

难道？一个很是危险的想法在林子夜的脑中浮现。

难不成是张菊薇偷吃了禁果？

一瞬间，林子夜就将自己这种不成熟的想法扼杀了，张菊薇和自己应该是差不多大小，十六七的年纪，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情，况且张菊薇是属于那种除了嘴碎没有什么其他大毛病的女孩，从来没有关于她的流言蜚语，而且这小妮子学习还特别好，哪有时间做这些不堪的事情呢？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熬到了下午，林子夜发现自己根本听不进去课，就是不自觉地就会看着张菊薇身后的婴儿发呆，终于林子夜还是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心。

“张菊薇，那啥，今天有什么劲爆新闻吗？”林子夜趁着下课的时候挪到到张菊薇的后桌，开始了并不成熟的搭讪。

“没啥，我怕会儿，感觉今天特别累。”张菊薇是头也没回，就趴在桌子上了。

林子夜心里倒是很明了，心想：这么一个亡灵在你身上趴着你能不累吗？

“你最近遇到过婴儿吗？”林子夜这话问得跳跃性实在是很大，甚至于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

张菊薇激灵一下就坐了起来，眼神很是躲闪地看了一眼林子夜，然后就吞吞吐吐地否认了，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张菊薇在撒谎。

“我，我没有啊，什么婴儿？我不知道。”

“呦，咱们张居委会大妈终于有人追了啊？不过怎么能这么直接呢？直接聊到孩子了。”

林子夜一看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起哄了，也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索性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可是再看向张菊薇的方向时已经没有了婴儿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张菊薇看向自己的诡异的笑。

这样的笑容是在张菊薇的脸上从未出现过的，嘴咧得特别大，就像是想要吞噬什么一般，而在老师进到教室的那一刻，张菊薇的脸又恢复到了平常一样。

林子夜有一种预感，张菊薇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