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玉簌的故事

清晨的阳光是伴着雾色的，一条条光线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在薄雾中穿梭，直直地映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映出的是岁月的模样，也是当下的残破。

就在这样的墙壁后面，林子夜在不断地用脑袋撞击着墙体，咚咚的声音在这个清晨突兀异常，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闻声偷偷听着房间里的声音，黝黑的皮肤掩饰不住女孩身上的灵气，特别是那双扑闪的大眼睛，可爱中略带俏皮。女孩的父亲跟了出来，把女孩拉近了房间，像是在躲着什么一般，似乎只有自己的家里才是足够安全的，可是接踵而至的是小女孩声嘶力竭的嘶吼和摔东西的声音。女孩是林子夜对门邻居家的孩子，这样的老式楼房的隔音效果都不是很好，但是对于女孩这样的行为周围的邻居也只当是催促新的一天开始的钟声，毕竟这样任性暴躁的小女孩，谁都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的。

楼梯口的阴影下一个老道在不断打量着楼上，似乎在分辨着声音的来源，轻轻捋了捋并不算长的胡须，喃喃道“许是要变天了。”

林子夜的房间里也是乱作一团。一众小鬼将林子夜团团围住，手足无措，宋阳用手挡着林子夜的头，林子夜的头每一次撞向墙壁都是宋阳的手隔绝了最直接的伤害，宋阳的手早已经鲜血淋漓。

再看林子夜，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由于用力过度，眼角都出现了褶皱；一只手狠狠地抓着宋阳的手臂，一只手拽着自己的头发，极度地痛苦中，喉咙不断发出咕咕地低吼，就像是一只正杀红了眼的野兽。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子夜的手终于放下了，深深抠进宋阳手臂中的手指不在用力后，却依然没有垂下来，许是已经嵌入了宋阳的皮肉之中。宋阳咧着嘴咒骂着要让林子夜赔偿，却从眉宇中看到宋阳看到林子夜松手后的喜悦。

可是见到林子夜没有了意识，甚至于没有了呼吸之后，宋阳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他没有叫喊，只是紧紧地将林子夜拥在自己的怀里，手上的鲜血不停地滴在林子夜的衣服上，很直观的在演示着什么是生命的流逝。

林子夜的眼睛突然睁开，没有想象中的布满血丝，反而是一种呆滞，瞳孔泛白的那种传说中的死鱼眼。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林子夜答应玉簌可以入魂之后，二人便开始了入魂的仪式。按照玉簌的指示，林子夜喝了点啤酒，应该要沉沉地睡去，然后玉簌会趁着林子夜意识模糊的时候进入林子夜的灵魂中，林子夜自然也就有了玉簌的记忆，可是当玉簌妄图进入林子夜的灵魂时，她发现了一双炽热的眼睛在盯着自己，那种感觉就像要融化她一样，玉簌便加快了进入灵魂的速度，而林子夜本就拥有通阴灵的能力，这一强行加快速度，玉簌发现林子夜身体中的灵魂过于强大，自己无法短时间之内平和地共存，便在林子夜的身体里不断地游走，以躲避林子夜本身灵魂的攻击，也就产生了刚刚的林子夜自残的情况。

而造成林子夜意识呆滞的主要原因是宋阳。宋阳在不断地咒骂过程中频繁地重复着林子夜的名字，导致林子夜的灵魂一直在沉睡和唤醒中不断转换。这个道理就等同于民间的一种很古老的说法——“叫魂”。人的魂魄本身是无意识的，但是会有本能的应激反应，不断地、频繁地呼唤会致使魂魄一直处于一种兴奋状态，循声而至，从而达到“叫魂”的效果。

无论怎样，林子夜和玉簌的入魂仪式就这样结束了。而接下来林子夜的所见所闻，让他充分肯定了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入魂之后的林子夜是无法表达自己情感的，就像是看一场电影一样，只不过，他现在所看所闻都是在玉簌的视角中进行的。

那么，玉簌的故事，就此开始。

我睁开眼第一次审视这个世界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有一股很浓重的墨香的味道，我应该算是幸福的，在清朝这个封建统治的王朝中，我的出身并不高贵，只是商贾之女，但也正因是商贾之女，我的未来应该是衣食无忧的，但那只是我小时候的一厢情愿罢。

爸爸并不喜欢我，他想要一个弟弟，一个可以吟诗书、懂八股的弟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爸爸除了我便没别的孩子了。而我，也成了父亲口中的那个扫把星。我也曾天真地在院子里数天上的星星，寻找自己到底是哪一颗，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好看，让父亲如此讨厌。直到长大我才知道，扫把星不在天上，而是低到尘埃里。

我特别喜欢父亲的书房，父亲的书房里有好多好多的书，闻上去有一种墨香，虽然有时候也会是臭的。也许未知的，才是最吸引人的，我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书房。

直到有一天，家里闯进了好多人，每个人都是威风凛凛的，手里还拿着红缨枪，看上去可威风了，只是，他们很粗鲁，我和我的父母还有下人都跪在一块空地上，母亲用手死死地压住我的头，以至于我都没有看清坐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我只记得，他身上有一股烟味，很浓重，一点也不好闻。

这些人走了之后，我和父母也就没有了家，我只是看到父亲的书房下面有一个大坑，里边有很多的箱子，为了这个父亲还被狠狠地打了一顿，但是听妈妈后来说，也正是因为这个才只是打了一顿。我不太懂，却知道从那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没吃过一顿饱饭。

后来，有一天我听到爸爸和妈妈两个人吵了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们吵架，他们吵得很凶，那是我记忆里母亲第一次敢和父亲大声说话，然后妈妈就挨打了，那一夜妈妈是抱着我睡的，她不停地哭，我不知道因为什么，也跟着哭，可能是看不了妈妈的眼泪吧。

第二天，我就来到了一个充满胭脂味道的地方，这里边都是一些阿姨，脸上特别白，嘴上特别红，虽然看起来挺好看的，我还是觉得妈妈的样子是最美的。只是刚刚爸爸把我送到这里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妈妈，有点想她了。这一年，我才九岁。

后来，有一个女人让我喊她妈妈，我不喊她就打我，我的身上到处都是伤痕，可她就是不打我的脸，说我的脸以后还有用呢。

然后我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洗衣服什么的，可是我的力气很小，个子也小，经常打翻东西什么的，当然免不了一顿毒打，慢慢地也就习以为常了。

很奇怪的是，我大概十岁的时候，我好像看到爸爸了，这一年，我似乎已经忘记了爸爸的模样，可是在楼上扫地的时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街对面的爸爸，他瘦了好多，好像是生病了一样。可是无论我怎么叫他，他都不答应。

就这样，我的生活就局限在这栋楼的每一处角落，我特别喜欢把自己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角落，看他们找不到我气急败坏的样子，虽然免不了挨打，但是那些日子还算是幸福的。

四年就这样过去了，妈妈说我可以接客了。这四年里我从一个少不经事的小孩也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虽然算不得闭月羞花，也算看得过去嘛，毕竟这种地方，真正的美女又有几个呢？

我第一次遇到的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模样的男人，脸上甚至还带着青涩。虽然我看惯了太多的男人翻脸不认人的嘴脸，我还是相信了他说要娶我的豪言壮语。

可是，就当所有人嘲笑我的单纯的时候，他终究是出现在了我的视线中。

那一刻，是我这短暂的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刻。

也因为他，我走向了另一个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