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的开始

夜，月明星稀。

黑漆棺椁在黑夜的覆盖下只剩下边边角角的金丝在影影绰绰地散着光芒，棺椁的旁边是两个青涩的年轻人，二人盯着眼前的岔路口目不转睛，而棺材就那样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却也只是离地近尺的距离，微微地抖动不只是风的杰作，还是这诡异气氛的升腾。

而在林子夜的眼中，自己周围的鬼魂已经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眼看就要冲向堵住路口的红衣女鬼，只是碍于师爷的安抚的手势才生生地顿住了身形。

“请前方避让，阴家行事，不知不怪，速速离开！”

师爷的话语听上去还是得体的，但是生硬且强压怒气的语言节奏毫无掩饰，如果真的是无意闯入的话，估计早就一溜烟就跑掉了。

“奴家无意打扰，只是无奈有事相求，只能出此下策，望阳间师尊前来一叙。”女子的话悠悠扬扬，就像是古音一般袅袅而来，并不像言语所说有事相求的急切。

“他时相约，良辰吉时，如若耽搁，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奴家如果真的顾忌如此，岂会出此下策？”

师爷的威胁很是赤裸，而女子的答复更显功力，不卑不亢，不疾不徐。

师爷突然化作一阵黑烟直冲女子面门，如陨石坠落，如流星闪过，只是一刹那，在女子眉心处硬生生停了下来。

女子连眼睛都未眨一下，只是直愣愣地看着林子夜的方向，渐渐地一滴泪在那看不清面容的脸颊上滑落，那种无助的感觉占据了林子夜的心灵，莫名地哀伤，怨恨，不断地滋生，林子夜的面容逐渐扭曲，痛苦至极，却没有一丝呼喊，更别提哀嚎。

“找死！”师爷幻化的黑烟笼罩在女子的周遭，一点点缩小，林子夜和宋阳隐约听到了女子微微地呻吟，似乎是在抵御某种无法抵抗的外力。

“住手！”林子夜大喝了一声，所有的鬼魂同时看向了林子夜的方向，只见林子夜一只腿跪在地上，双眼通红，一行血泪汩汩流下，在这样的深夜，这样的深林，这样的随行队伍中，显得格外瘆人。宋阳用尽全身的力量扶着林子夜，林子夜才将将没有趴在地上。

“公子。”师爷幻化人形，微微颔首，站在林子夜和宋阳的面前，满脸的阴戾，以至于那种儒雅的气质已经毫无痕迹。

“她是来找我的，对吧？”林子夜的声音很是虚弱。

“看样子是的，应该是知道了您的身份，前来渡化的。只是，今日入殓之事无法耽搁，过时令堂则会消散于世，且公子未经训练，身体会出现反噬。”

“最晚何时入殓？”

“公子不可开此先河，否则将一发不可收拾，亡灵数量众多，都以此相逼，怕是不妥。”

“时间。”

“最晚一个时辰之后。”师爷的语气很是不甘，只是回头看向女子的眼神越发凶狠。

“你的事我知道了，可是你这样拦路我心情很是不爽，而且你刚才应该强行对我做了什么，我也很不开心，但是念在你有苦衷，我不予追究，明日子时，前来找我，过时不候，现在请把路让开，我母亲的事大过世间任何一事，别触及我的底线。”

“奴家知道此举必是不妥，明日即是奴家入阴之日，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望您海涵，明日子时，奴家怕是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什么意思？”林子夜看向师爷。

“入阴之日是指亡灵变成鬼魂的日子，如果在此之前怨念不得以疏导或者变成厉鬼，就会失去轮回的资格。这女子应该是不想变成厉鬼复仇，一直在等疏导，可是算上您一共也才九个亡灵心理疏导师，所以，这应该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那如果变成厉鬼呢？”

“那就只有一个下场——执法队会将其就地正法。”

林子夜渐渐地明白了一些，这个不属于阳间的规则。

1、亡灵是指人去世之后且未成为鬼魂之前的状态。

例：红衣女子为亡灵状态、而林子夜身边的护卫则为鬼魂状态。

2、亡灵成为鬼魂前会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去除怨念成为鬼魂，等待轮回；而是仍含有怨念成为厉鬼，复仇以消除怨念或者等待执法队的出现。

3、如无怨念者，则可直接成为鬼魂，并优先获取轮回资格。

所以，林子夜的任务就是帮助亡灵去除怨念，成为鬼魂，转世投胎。

林子夜明白了这些之后挣扎着站了起来，他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并不是在刻意地为难自己，她明明可以选择成为厉鬼来苟且偷生，她明明可以复仇，但是她选择了另一条不伤害任何人的路，只是像自己这样的人太少，才让她不得不在自己的入阴之日之前做出这样的举动。

“去我家等我，浴室可以洗澡。”林子夜的声音很小，但是声音中的坚定，让人很是踏实。

女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缓缓地飘向了林子夜他们来时的方向。

“你走错了。”师爷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指着右侧的林子说道。

女子只是略微迟疑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向师爷微微点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再次启程，师爷没有再喊注意避让的十六个字，只是带着大部队不断地向前走着，只是速度已经不是林子夜和宋阳能够赶得上的了，两个人被鬼魂所簇拥着，却没了恐惧。林子夜的心中多是安稳，而宋阳则是多了几许好奇，碍于场合，没有问出口，只是时不时地盯着林子夜看，似乎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上有很多值得玩味的东西。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一片乱葬岗的边上。

林子夜观察着每一个坟墓的位置，并没有什么特定的排列组合，只是杂乱地堆在一起，见到一行人的到来，坟墓中的鬼魂都已经飘荡在四处，打量着眼前的状况，似乎充满了好奇，本能中又有一种危险的预警，所以林子夜和宋阳看到的就是一群鬼魂在杂乱的飘荡，且雾气腾腾，看上去并不骇人，只让林宋二人觉得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般。

“地府林家办事，望请各位行个方便，七日之后便不再打扰。”师爷依然是这一行人的主事者。

“哪个林家？即使我辈不予阻拦，这灵穴也并非凡人可入殓之处，您还是另寻他处吧。”一个老者模样的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说着，林子夜怎么看都不觉得这个看上去随时能够撒手人寰的老者是一个鬼魂。

“地府林开，发妻入殓，至于方法就不劳鬼狱长担忧了。”师爷的话还是不卑不亢，但是很直观的感受就是师爷的态度，看上去比对林子夜都要尊敬。

“如此，那么就请自便吧，老朽问林开小子好。”老者说罢便缓缓转身走向了坟茔中间，刹那间便失去了踪迹，看上去如此羸弱的老者身手却如此矫健？林子夜的心里不免产生了疑惑。

“公子，这是个阵法，不是葛老走得快，是我们出了刚刚的迷阵。”

林子夜怔住了，没想到在电视上看到的玄而又玄的东西，现实生活中真的有，旋儿又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毕竟自己的阴阳眼和通阴体质在他人看来也是那么不可思议。

“葛老？”这句话是宋阳问出口的，他的关注点和林子夜自然是不一样的，林子夜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而宋阳面对的是各种各样的第一次听说和见闻。

“葛洪前辈，我们也只能称之为葛老了，没看他说到林开大人都叫小子嘛。”

“那他死多少年了？”

“谁告诉你他死了？”师爷说着，眼睛狠狠地瞪了宋阳一下，宋阳的心里顿时一阵恶寒，便不敢再说什么了。林子夜知道葛老不是鬼是很正常的，眼前这个眼神凛戾的师爷也未必是个师爷，毕竟这个级别的亡灵换一个身份还是很轻松的，至于为什么是亡灵而不是鬼魂，这只是林子夜心里的一种感受，眼前这个师爷应该是还有着怨念的残留，或许这也是林开能够支配他的原因吧。

接下来便是很简单的一些事情，早早挖好的坟墓，悬空而下的棺椁，唯一奇怪的事情就是棺椁上放了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珠子，而就当珠子放在棺椁上时，周围的鬼魂瞬间多了起来，然后师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铜锣，狠狠一敲，伴随着一阵阵凄厉的声音，又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

很快这一切就极其简单地结束了，比林子夜平时所见到的丧葬仪式还要简单。

往回走的路上，宋阳狠狠地舒了一口气，就像是完成了一件什么大事一样。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对宋阳来讲，这样的经历是刺激的，是从来不敢想象的，完成之后必定是一种解脱的感觉。

但是林子夜知道，有些事才刚刚开始，比如家里的那个红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