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悲情却坚定的彼岸花

　　“方才听你说我去见他有百害而无一益，对他太过残忍。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凭白惹他伤心？如果我真是你们所说的那个玲珑，定也是希望他一切安好，能够放下执念、立地成佛吧。若真有一天我能把前世的种种都想起来，再把之前的恩怨情仇看个透彻，想得明白，我再去看他也不迟，对么？”

　　墨焰赞同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有一点私心，想着“黑白无常”的主人莫不是大家口中的阎王？头脑中隐约记得寺庙里供奉的十殿阎罗的形象，哪个不是凶神恶煞，丑陋异常？虽然白凌霜说那都是凡人的“以讹传讹”，但是万一我前世真的是和一个这样的人谈情说爱，纠缠不清……我的头脑自觉的阻止了我继续想象下去的画面。

　　“你可听说过彼岸花么？”

　　见我没有再说话，墨焰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我摇了摇头，想起刚才他们在对话中似有提起，好像是一种可以吃的花。

　　“彼岸花在佛语里也叫曼珠沙华，是开在冥界黄泉路边、忘川河岸的一种白色花朵，形状就像人们祈祷时合在胸前的手掌。彼岸花是我们冥界唯一的花，一百年一开花，一百年一长叶，花叶之间，始终不能相见，生生相错，世世无缘。它的花香能够让亡魂记起生前的种种，是我们冥界的接引之花。”

　　听了他的描述，突然觉得冥界是一个伤心之地，连唯一生长的花朵都如此悲情。我脑中跳出墨焰和白凌霜衣服上那些艳红色的花朵，还有我这屋子外面种的那一片，都是只见花不见叶的，莫非那就是彼岸之花？

　　“你说彼岸花是白色的？”

　　“曾经是。”他看了看我疑惑的脸，“冥界的彼岸花似菊非菊，开花时香味悠长，却少有人知道，吃了彼岸花的花瓣就会永留冥界，入不了轮回，见不得阳光；而吃了彼岸花的叶子，则永远入不了冥界，出不了红尘，得不了超生。”

　　听到这里，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想不到冥界区区一株植物竟有这么大的力量。原想着花叶永不相见已经够可悲的了，原来它还能够把自己的悲剧延展到他人的命运。

　　记得刚才他们言语间说过，墨焰就是服下过这彼岸花的花瓣才一直留在冥界的，想必他也是个伤心之人，我觉得还是不要再揭他的伤疤比较好。不过用这种方式把人留在冥界，感觉还是残忍了一点，我并不赞同。

　　“你和白凌霜衣服上所绣的可就是彼岸花？”

　　“对，还有你屋前所见的那一片红花，就是我们冥界的彼岸花。这彼岸花本只有一株，是由冥界之主用神力养着的，后来有人费尽心思才将它种到冥界的地上，然后一点一点连成了一片，成为我们冥界现在最美的景色。”

　　“如你所说，这彼岸花本是白色，为何现在我见到的都是红艳似火？”

　　“是很多年前，一个为情所困的女子，为了救心上人，即使被骗服下了彼岸花的叶子，进到冥界如同烈火焚身，也毫不退缩。她在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忘川河，也染红了河边白色的彼岸花。从那时候开始，冥界的彼岸花都成了血一样红的颜色，有人说这红色的彼岸花就像是她为自己编织的血色嫁衣，也有人说那是她留给冥界的人最后一抹难忘的色彩。”

　　看墨焰说得动情，我心中暗想：都说这神仙无情，可是我遇见的这两个冥界的神官却多情得很，这大概就是所谓神仙悲天悯人的境界吧。

　　“彼岸之花，花开彼岸，我却觉得这花代表着我们生命中的遗憾，那些‘得不到’和‘已失去’的东西，也提醒我们，万事不可强求，莫生执念，你说对么？”

　　我这才恍惚间明白，墨焰绕了这么一大圈，甚至不惜编个故事给我听，不过是想告诉我：我和他们主人的缘分就是花叶永不相见的彼岸花，现在他就是我遥远的彼岸，是我的“得不到”和“已失去”，我若不想受这烈火焚身、血流成河的苦，最好就自己看开些，不再纠结前尘过往，潇洒的去走自己的路。

　　可是他只看得到彼岸花花叶永不相见的苦，却没想到它即使花叶不能相见，也要站在同一块土地，一起面对风雨，经历四季，生生世世都不愿分离。

　　世间的痴情亦是如此。

　　彼岸之花，彼岸之人，就像我已经忘记的遥不可及的前世，还有在我苏醒之前在耳畔响起的那个女子的声音。

　　她说的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也许就是我前世的那个玲珑对我的希望与嘱托。

　　她在魂飞魄散时是怨恨亦是解脱？若她是现在的我，是会强求彼岸之人？还是会如我现在这般忘却前尘？这些问题我已不可知了。

　　“幻灵池底，聚魂灯旁，三生石上，只为情殇。”

　　我不知为何喃喃的念出这十六个字来。

　　“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墨焰面露惊讶的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就是听了你讲的彼岸花的故事，突然就想起这几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