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破灭，往日的救赎

“羊凡，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面前那些人宛如僵尸般靠近自己的床边，为首的就是他的老爹。

他在慌乱中向前试图抓住那把剑，但抓住的只是无尽的黑暗和棉被。满脸的汗珠顺着脸颊留下脖子，他张皇地点燃油灯，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

“又是那场梦……”他颤抖着呼出气，还是不放心地去摸床边的剑，但没摸到，“咣当”一声掉落到了地上。

响声惊飞几只余秋孤鸿，灯烛夜影也随之摇晃。

翌日。

乐游不是很确定师父是否真的完全恢复了记忆，对于昨日的冲撞，他后悔了一晚上。一大早，他便蹑手蹑脚地前去找羊凡。

“给师父请安。”

他弯腰作揖，此刻的羊凡正在洗漱，见得他，便招呼进来，“来的正好，我有事要找你。”

他连忙推辞道，“师父的事就是徒儿的事儿，怎么能算拜托呢？我只是有一事不明，烦请师父替徒儿指明——师父昨日是否记起来了所有？”

羊凡晃晃脑袋，略有迷惑，“不过是一些捕风捉影的记忆间隙罢了，你又不肯告诉我的过往，现在又思虑我是否想起，你打的什么算盘？”

听得此话，乐游感觉师父有些过度曲解，赶忙解释，“师父不是这样的，徒儿只是担心现在的师父承受不了如此繁多的记忆冲击；我知道那种感觉，在短短一秒领略一次人生百态，会让您瞬间崩溃的。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师父有什么要交代给徒儿的？”

羊凡很清晰地分条说道，“首先，关于琉洛的身世问题——她的诉说不像是说假话，我想让你的江南学院留下如此天才，她是一个要强的女孩，昨日和她交谈中我故意激她，为的就是她不乱跑能跟着咱们。”

乐游依旧有顾虑，“可她终究是天界的人啊，这不是养虎为患吗？”

羊凡很是明了，“这也是我要说的第二点，隐藏她天选之人的身世，在培养她的过程中时刻留意观察她；如若发现任何异样，只管客观处理，以绝后患。”

乐游大概是明白了师父已经多多少少知道自身和天界那边的关系了，也慢慢看到了师父的可怕——在乱世中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孩救赎，是人道的同情；在盛世中将一个略有反意的天才毁灭，那是于己的利害。他再不能把眼前这个人看成是一个小孩子，因为一旦给予他足够的实力，他会超越他曾经的任何时候。

羊凡看着他走神得厉害，便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吗？”

这话问的乐游毛骨悚然，他只得尴尬的笑着，“我是师父的徒儿，当然值得相信啊！”

羊凡冷哼一笑，“你有足够的实力，现在完全可以一刀结果了我，但你一直在讨好于我，无外乎两种情况——一是我有你需要的东西，你的一切所作所为不过是谋财害命罢了；二是你所说那样，足够的忠诚；你觉得，我该相信哪个呢？”

这样的话，即使放给下人，下人也会有所怨恨吧。但乐游不声不响，拔出腰间的剑，剑刃比在自己的脖子上，剑柄交予羊凡手中，“如果师父真的怀疑我的忠心的话，那请师父一刀砍了我；徒儿毫无怨言，只是遗憾此生再无法帮助师父东山再起。”

羊凡握着剑柄很久，终还是放下了。他明白自己这两日的多疑，并非出自本心，仅仅是那日琉洛的撒谎打乱了他的本心——他本以为他可以信任他认为能信任的人，但她还是撒谎了；此话他不得不这样，说到底，那也只算是——

对这个未知的世界的害怕吧。

但乐游的举动，又燃起了他的信心。

他打了一个赌，以自身性命做担保，但这次他赌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件事，你能当我的朋友吗？”

乐游微微皱眉，“师父还是不信任我对吗？我真的是您的徒弟，要是师父还不相信我带您去京城找虞月霜，她不是救过您么，她会说清楚的！”

羊凡苦笑不得，完了这家伙还以为是在试探，他真的不明白这货活了这么多年智商都换成实力了吗？他只好说道，“我不能忍受在一个全新而陌生的世界中去屈服于他人，亦或是让别人屈服于自己；我感念你的真诚，但我希望这是坦诚，因为现在的我可能还不太适合当您的师父。以后就不要叫我师父了，我们是朋友，你能答应我吗？”

乐游被这番话说的多少有些感动，“我答应你，师父。”

羊凡的笑容逐渐凝固，好了，合着刚刚的肺腑之言白说了。

乐游看着师父笑嘻嘻地说道，“所以师父，您答应和我回江南水师学院了吗？”

羊凡点点头，“我曾在数个夜晚梦到曾经他们被杀时的惨状，但丝毫没有燃起我心中的怒火；有朝一日，我终会变得强大，强大到可以完成这个谈不上使命的义务，也算对他们在天之灵的慰告。”

乐游点了点头，“好的师父，等咱回了学院我一定会帮你完成第一次登阶，只是在此之前，您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师父，您的身份不可告知任何人，《梵天诀》也不可出现在他人视线之中，不能轻易想信任何人的话，也不能崭露头角，将自己真实实力暴露给他人。”

今日即是彻底搬迁之日，还没等来皇帝的诏书，整个府衙便集体搬走。街坊百姓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祈求乐游不要走，乐游只得站在门前一个一个安慰：

“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我知道你们以后的生活一定会很苦，但我不能一直守着你们，朝廷那边也得吃饭，咱也不能搞特殊搞二十年你们说是不是啊？我走以后，该交税就交，该徭役就让人家徭……”

羊凡站在亭阁下，琉洛摇摇晃晃地揉着眼睛从屋内出来，可以看出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着的，大概是哭了很长时间。

见得羊凡，她又喜又恨，却又不知为何喜、为何恨；她庆幸这个家伙没有意气用事只身前往大漠，但又感觉他没安什么好心。

羊凡对她依旧一副冷漠的表情，“喂，你还要大家等你多久？女孩子家家那么爱化妆干什么？”

其实这些话根本就是随口说说，因为琉洛不用化妆也很好看——白嫩的尖下巴，一双灵秀的浅蓝色大眼睛，墨色长发，看着真是一位林下风气。如此佳人，看着就不是大漠中的人，更像曾水乡古镇中油纸伞下的那道倩影。

琉洛自然不肯相让，撅起嘴怼道，“你呢？昨天不是状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脾气要去匈奴给你那个假爹报仇吗？早已过了时辰，你还傻站着干嘛？”

羊凡故作镇定，“韬光养晦厚积薄发，我只是答应了乐游才决定去江南学院的。”

听得此话，琉洛有点想笑，笑这个家伙的嘴硬；但一想起这家伙唯独对自己态度生冷后，便又开始做他的冤家，“羊凡，本姑娘郑重地告诉你。”

羊凡抬起头，抱臂看向上方的楼阁，“你说，听着呢。”

琉洛咳嗽了几声，“咳咳，第一，从今以后我不是你的物品，你对我也不准呼来喝去的，那一百两银子，等我挣到钱我一定会还给你；所以你以后不准对我凶巴巴的，听明白了吗？！”

拜托……这银子还没给呢她怎么突然变得和个大爷一样，而且自己什么时候对她呼来喝去的了？但一想这事儿本来也没什么指望，便也答应，“行啊，等你拿到一百两银子那天。”

“第二，以后咱俩就是竞争对手；既然咱俩都是源启，那就比比看咱俩谁先到达下一阶吧，如果我先到达，以后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容我拒绝。”羊凡摆摆手就走，“你修不修炼关我什么事，我就是来通知你该走了，你杵那儿和我谈啥子条件么。”

“喂，你！”看着这家伙完全不给自己台阶下，琉洛索性也不走台阶了，直接从楼阁上纵身一跃，好巧不巧，下方正是羊凡。

羊凡早有预感，本能地抽剑反击，但一想是这个倒霉蛋，又放弃了；又想抽身离开，奈何此刻早已来不及闪躲，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自己身上——

“扑通！”

这丫头虽然不是很重但就这么跳下来，换给正常人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他是真的佩服自己的身体体质，就遭到如此摧残，除了全身的痛依旧相安无事。

他禁闭的双眼微微睁开，是她羞红的小脸，还有刺鼻的胭脂味儿，但在刺鼻的胭脂味儿中，隐隐能闻到一丝丝淡淡的清香。

乐游兴致冲冲地推开大门，“师父，该走了。”

见得如此，乐游眯眼笑脸依旧，但合门转身就走，“对不起，打搅了。”

羊凡一动不动盯着她，自己就像个大爷一般，“你，还不从我身上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