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还钱

“四文？”

对方沉默。

“四十文？”

对方依旧沉默。

“四百文？”

陶澄摇头，淡定开口，“四两。”

秦伽差点跳脚，这简直就是敲诈勒索：“我没有那么多钱。”

陶澄淡淡道：“你的行囊里有五两二百二十文。”

“你翻我行李？”秦伽微有些恼怒。

陶澄道：“我才不屑于翻你的东西呢。昨天晚上我问你，是你自己跟我说的。”

秦伽气极冷，“反正四两是不可能的，我还欠别人二两，除去那二两，只剩下三两二百二十文，现在才月初，我还要生活，要是全部给你，我喝西北风？”

陶澄顿了顿，道：“那你这个月先给我二两，下个月再给我二两。”

秦伽啧了一声，话说到这份上，这小子怎么半分钱都不肯让。

“你要钱干嘛？”秦伽打量着陶澄，他小小年纪，还未谋事，不知道他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自然是有用。”

秦伽见陶澄守口如瓶，也不勉强，径直进了卧房，拿出二两，赶紧送走了这个小祖宗。

陶澄临走之前摇了摇钱袋，回头朝秦伽笑了笑，“秦姑娘还是穿女装会好看一点。”

秦伽恨得牙痒痒，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场宿醉，让自己一个月的稿费白白打了水漂。她这时才明白，为何赵兆嘱咐她远离这个陶澄。

不过，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那二两钱还给沈鸿锦。

在去沈府之前，秦伽特意去买了两身衣服，一身男装，一身女装，共花去五十文。她并非刻意隐瞒自己的女子身份，只是觉得以男子身份处理起一些事情来比较方便，如果有机会，她还是希望能够穿着女装压马路。

沈府是书香世家，坐落在国子监附近，因为路途较远，秦伽找了辆马车，又花去秦伽两文钱，害得她心疼不已。拜访沈鸿锦的路上，秦伽正赶上国子监入学时间，路上不少身穿浅蓝色直裰的儒生经过，忽然勾起了秦伽遥远的记忆。明明只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回忆起之前的事情却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秦伽到了沈府门外，门房里的下人知晓了秦伽的来意，立刻进去通报。没过一会儿，下人便带着秦伽进了沈府。

沈府并不豪华，甚至算得上清简，屋瓦院墙都很有年岁的样子。秦伽跟着下人走在后面，一路弯弯绕绕，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遇到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体格中等，步伐稳健，全不似闺阁女子的柔弱，她走了过来，秦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但并不难闻，反而因为这味道，让她显得与其他人颇为不同。

下人顿住了脚步，笑道：“周姑娘这就离开了，怎么不多坐一会儿？”

女子的声音磁性，微带了点冷气，“医馆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她的视线越过下人，朝秦伽也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秦伽向下人打听道：“这女子是大夫？”

下人有些不可思议，“公子竟连周蕙兰周大夫都不认识？她可是仁心医馆的坐馆大夫，妙手回春，百治百效，是咱们梁京的红人呢。”

以女子之身在京城立足，真是厉害，秦伽心里不禁对这个女子有些佩服。

正想着，他们便到了。

沈鸿锦喜好安静，住在沈府一处名唤“远阁”的僻远院落里，周围绿竹环绕，往来人稀少，显得格外得寂寞冷清。

秦伽进入远阁，一眼就看见了蹲在地上的沈鸿锦，他身着黑色便服，衣袖挽起，白皙的胳膊隐隐可见青色的血管，那双修长的手拿着铁铲，松软的土地轻轻一凿，便出现一个小坑，他从不远处的紫色绒布袋里捻出一枚种子放进坑里，又用木铲轻轻地将土填平。

见她来了，他才站起身来，那张素日苍白的脸上透着红意，“姑娘这边坐。”

秦伽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见沈鸿锦虽然精气神很好，额头上却冒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沈公子是在种花吗？”

沈鸿锦一边在婢女端来的面盆里洗手一边笑道：“沈某种的墨兰，一般十月开花，不知现在种还来不来得及。”

秦伽笑了笑，“沈公子好雅兴。”

沈鸿锦洗完手，擦了擦白色的面巾，坐在了秦伽的对面，他轻声问道：“姑娘最近可还好？”

秦伽微窘，沈鸿锦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她和沈鸿锦的两次见面，一次她摔倒在雨地里，身无分文；一次她啃着包子，身上穿着沈鸿锦相赠的衣服，穿了多日未曾换过。

她从怀里掏出二两递到沈鸿锦面前，“我初来梁京，幸亏公子借我的这二两，解了我的燃眉之急，现在我已经找到住所，也找到了工作，谢谢公子当日的恩情。”

沈鸿锦将银子接过，递到身后的随从手上，他轻轻一笑，就像是午后的风般让人清爽舒服，“得知姑娘近况尚可，沈某便放心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而问道：“姑娘可喜欢吃大闸蟹？”

秦伽眼前一亮，“梁京有大闸蟹？”

沈鸿锦笑道：“沈某的大伯昨日从江南回京，送来好些大闸蟹，只是沈某的身体不宜吃这些寒性食物，姑娘若是喜欢，一会儿沈某让下人帮姑娘送过去。”

“这不太好吧。”秦伽假意推辞。

沈鸿锦笑道：“原是沈某吃不得，不然姑娘恐怕也难有口服。”

秦伽噗嗤一声笑了。

这时候，方力忽然疾步进来，他看了秦伽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鸿锦的笑意淡了一些，“但说无妨。”

方力只好皱眉道：“三夫人刚才又去老夫人屋里念叨你的婚事，还让老夫人找个良辰吉日去英国公府谈成婚的事情，老夫人似乎正有此意。”

“英国公府？”秦伽不觉出声。

沈鸿锦的脸冷了下来，他站起身来，朝秦伽歉意地笑了笑，“沈某还有事，就不招待姑娘了。”

沈鸿锦虽去得匆忙，临走之前却还是帮秦伽安排好了马车。

秦伽上了马车，车夫将一大桶的大闸蟹拎进车厢，秦伽望着水里还挥动着蟹钳的大闸蟹出神。听闻英国公裴寅有个妹妹名叫裴月，难道沈鸿锦是跟这裴月议亲？可裴寅是那样暴戾的人物，她总觉得沈府和英国公府的结亲不是那么好的事情。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厢外的车夫道：“公子，前面是国子监，似乎有贵人来此，等一会儿我们才能过去。”

秦伽推开车窗，只见不远处的国子监台阶下，大批侍卫林立，几十位儒生候在朱门前迎接。随从掀开玄黄色帷幔，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着一袭浅蓝色斜领直裰，腰配白色和田暖玉，身形颀长，步履稳健，嘴角噙一抹淡淡的笑意，自有一番温和儒雅的气度，见领头的年老儒生颤颤巍巍地挪步过来，连忙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恭敬揖礼。

他们又笑着寒暄了一会儿，才进入国子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