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繁花灯海

空破尘只觉数声爆呵四起，数道人影越梯而上，或踏龙梯边缘，或者直接上脚踩那刀山，个个面无惧色，突发猛进。

　　倒是空破尘却丝毫不慌，飒然一笑。这大赛规规矩矩的，死板无聊，不好玩！空破尘浑身灵气一聚，竟然对着这龙梯反向射出！

　　瞧见这一幕的旁人均是一愣，想不通这怎么一开场就吓疯一个？难道是因为自知场上有数位破虚境的强手，直接弃权？

　　就是那端坐阁楼之上的蓝衣女子也不解其意，好奇的瞧着空破尘倒飞而去，这勇于攀梯的人倒是一眼不看。

　　只见空破尘一脚轰中会场一侧的木箱，无数绣球炸裂而出！

　　原来寻常登龙会众人争球，争的激烈了，说不得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一个，所以都会有好些备用的绣球候着。

　　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弄坏几个，所以这绣球也不会提前装好内定之人姓名，回头裁判换球之时手上悄悄捏个法决，也就成了。

而空破尘踢爆的这个箱子里，装的正是那些还未动过手脚的绣球！

他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球到底有什么差别，但刚刚天眼通一转，想的却是反正也没说不能用这些绣球，那为什么不物尽其用？

　　那些还在爬梯子的人显然没有料到有这一下，都是一愣。

而这破天而起的众多绣球里，空破尘飞跃而上，手中一动，名帖入球，翻身一脚，这绣球向着蓝衣女子破空而去！

等到了蓝衣女子面前，忽然反向一转，却是凭空停下，只掀两束微风起，撩得美人发丝微扬。

　　全场看客一呆，随即喝彩如雷！这一脚绣球踢得劲力奇妙，非体修难为！且不说现在体修多么难得一见，只怕这般巧妙的运气使力，也不是个个体修都有这个本事！

　　这自然难不住空破尘，秘传在身，这些微小法门，哪里会是什么问题？

　　翻身落地，空破尘又抬首看向那殿中蓝衣女子，只见她一如方才瞧见他叼着骨头一般，噗嗤一笑。

　　纤纤玉手一拉，那绣球中吐出了空破尘的名帖，随风而起，飘在那阁楼之上，化作三个大字。

　　空破尘。

　　满场喝彩！这怕是有史以来最快的登龙会！

其实照理说这备用绣球绝不算数，哪怕不曾明说，哪里会有人动它的主意？

裁判本来正要叫停，那蓝衣女子却是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拉开了空破尘所抛的绣球！？难道这一局还当真没有提前内定吗？

　　裁判大为犯难，可怜巴巴的看向围观人群中的一个黑发老头。

　　那老头也耸耸肩，一副我又能怎么办的表情。

　　这各路仙家修士，这瑶船八方旅客，个个都见证了二人郎有情妾有意。

　　难道还能拆桥吗？那这以后登龙会不要搞了。

　　而稍微远一些的那台小阁楼里，商逆武刚把瓜切好，都还没来得及啃上一口。

他自然是知道这登龙会到底是怎么玩的，他都已经盘算好先给空破尘胡玩一阵，待本来内定之人胜出，自己出头先压怂对方，等和极上落羽打好招呼，带着空破尘演一出深闺抢亲。

到时候空破尘一定感动的稀里哗啦，这一声大哥叫的舒舒服服！

　　现在这把小算盘那是摔得粉碎。

　　“额...商少，您看咱们先前安排，要不重做打算？”伺候于商逆武身后的老头也是没想到这一出，暗暗赔笑搓着手问道。

　　“还打算个屁，还不是得和之前计划一样？该给那些参赛家族陪几个钱都陪吧，记得商家家徽亮出来。”

　　商逆武极其胸闷，这兔子没薅着，该撒的白菜叶一片都省不下来。

　　算逑算逑，不如啃瓜。

　　而这边空破尘一举夺魁，瞧着那蓝衣女子选中自己，再听这满场欢呼，却突然间脑袋一空，都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了。

　　他本来就才年少，对于情爱之事也只是懵懵懂懂而已，本来上场之前还镇定自若，眼下又是起哄又是欢呼的，生是闹的他方寸大乱，只知道一个劲的摸鼻子。

　　还好，那裁判也兼引路人之责，拉着空破尘突入人群左钻又钻，登上了那蓝衣女子所在的阁楼。

　　一路跟着这老头上到了阁楼上面，空破尘都感觉自己飘飘然的紧。

而几位女子娇笑着擦肩而过，却是和那老头一起折道下了楼，显然是为了空破尘和那蓝衣女子腾出阁楼。

那蓝衣女子已不再席中就坐，而是走到了那阁楼深处，一席薄纱之后，瞧着另一头的繁华，瞧着那飘起来的灯笼。

　　空破尘瞧见了那人影，好容易又鼓一口气，摸着鼻子走入其中。

　　还未穿过着薄纱，空破尘就闻见了雨霖花的香气。这香味不很厚重，但是嗅入鼻间却是如此令人心旷神怡。

　　那女子听得他来，微微回头，却也没有转身。

　　空破尘听她头上发钗所饰珠宝微响，忽然感觉心脏暴跳，异常紧张。

　　“晚辈.....不，在下空破尘，见过姑娘。”

　　空破尘忽然一抱拳，张口就错，而后发现自己手上也错，大为尴尬。

　　只听那女子又是噗嗤一笑，稍顿，终于回头正对空破尘。

　　“小女子幽问雪，见过公子。”

　　空破尘这个时候又感觉自己心不跳了，仿佛世间万物忽然屏息，陪着他瞧着眼前的这一抹笑容。

　　她笑的双眼化成两条弯月，透过这冰蓝的发丝，远胜过身后刚刚飘起的灯海。

　　“本来左丘姐先教了我一夜，等公子上来要么敬酒，要么敬茶，总归要关心你一下。这下好了，你连汗也没落一滴，我可不懂了。”

　　幽问雪微微脸红，怯生生的说完，又从身旁的桌上拿起酒壶杯子，却是忘了倒酒，直接递给了空破尘。

　　原来她也十分紧张，递出才发觉不对，空破尘也不以为意，已经接过酒壶杯子将酒倒好。

　　再将盛满美酒的杯子递出，由他敬幽问雪一杯。

　　幽问雪更是脸红不止，连忙接过酒杯，双手捧起，慢慢的喝光。

　　两人再对视一眼，均是忍俊不禁，彼此笑声起伏。

　　而这可苦了悄悄趴在阁楼另一处楼梯口的商逆武。

　　我堂堂商家少主，大大的赔钱不说，怎么又跑到这里吃这口狗粮！？

　　对哦，自己要来的。

　　两行老泪穿心而过。商逆武现在十分想要抽死自己。

　　空破尘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幽问雪和他并肩而立，瞧着那灯海浮华，温暖的照着这瑶船之内。

　　“先前在酒楼，我瞧公子好像很喜欢那一曲稻妻歌，就是可惜被那些旁人惊饶了，眼下兴致也佳，不如...我来再奏一次？”

　　幽问雪想起了之前空破尘的神色忧伤，心中颇为拿捏不定，终于问出口来。

　　空破尘闻言，神色略暗少许，但也回幽问雪一笑，“不碍事的，那首曲子，原先我经常听母亲唱，现在再听难免有些伤感。”

　　幽问雪拿起杯子小酌了一口，也不知该不该问下去，正在犹豫之间，又听空破尘继续说道。

　　“我是善静天溟城出身，空海流空家嫡子，不久前，被苏家灭门。”

　　这一句话说出之后，幽问雪和商逆武心里都是心里一惊。

　　“眼下大仇未报，也不想一味怀念过往，无非就是徒增伤感罢了。”

　　也不知道是借着酒劲的原因，还是将幽问雪当做了亲近之人，空破尘自己都惊讶，这将他折磨到日夜难眠的恨意，他现在终于可以冷静的复述一遍了。

　　他只是晃了晃酒杯中不多的美酒，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

　　一口将这血海深仇饮下，眼前又是那婚宴，又想起了姐姐空小鱼所说的话语。

　　我空破尘一定将你挫骨扬灰，苏稽。

　　两人并肩而立，半晌无声，而空破尘忽然发现，幽问雪在一旁却是眼眶微湿。

　　“原来公子倒是和我一样，都是了然一身，独活在这个世界上呢。”幽问雪擦了擦眼角，脸上的笑容也多添了几分苦涩的味道。

　　她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件物事，递到空破尘手上。空破尘接过来，却见那是一只海螺，白壳上流光溢彩，煞为好看。

“这是怀梦螺，也是极上落雨里的姐姐们给我的。”

“据说呀，这人间生死离别，唯有一处不受其限，就是梦中的世界。这怀梦螺含有神妙法力，能将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的思念，用梦包好，送到那阴间冥河深处，传达我等的思念。”

　　空破尘倒是也曾听过这怀梦螺的故事，不过这自古以来纵然练鬼法决众多，却从未有人证实过那阴曹地府确实存在，这一颗小小的海螺也不过就是精心保养，凭吊相思小玩意罢了。

　　但是此刻握在手心里，确实无比的温暖。

　　“是啊，一定能传达到的。”

　　两人相视一笑，淡淡的哀愁也只化作青烟飘去。

　　那灯海形状又变，原来是一些修真者驭剑而起，在灯海中穿梭结阵，引那盏盏明灯组成一条光龙飘然而起，时而仰天长啸，时而盘旋四周，倒是很气派。

　　两人结伴而行，从阁楼所连接的一座长桥上走进这灯海之中。

　　“幽姑娘方才说，和我一样了然一身，是怎么回事呢？”空破尘将海螺收好，扶着幽问雪踏上了这长桥的一层台阶。

而幽问雪听空破尘这么一问，不自觉的转了转手里的酒杯，用好似不经意的语气回答道。“我呀，是被极上落雨收留的遗孤之一。”

“我出生于落霞天的溪阳坝，那时我还小，只知道当时有邪修妖人作乱，溪阳坝足四大宗门世家和两处凡人市集，以及我们李家，全部被灭了。”

　　“而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邪修所为，也不知道究竟为何自己会得以生还。”

　　“左丘姐和我家向来交往甚好，每一次极上落羽巡演路过落霞天，都会代些各天的名产来访，而那一回，她从一片废墟里把我救了回来。”

“我现在已经快记不清哪里的模样了，只有一把和我一起被救出的狐雪琴陪着我，跟着极上落羽一走就是那多年。”

“本来呀，我也不登台演出，唯独这一回，公孙婆婆非说什么算准了命数良缘，一定要......”

　　说道这里，幽问雪忽然红透脸蛋，默不作声。也不敢转头看空破尘，只双手抬起酒杯，小酌一口。

　　空破尘听了个真切，一时之间也是心中乱跳，不知如何回答。

　　正在此时，却见那明灯所化之龙，忽然暗淡，被一股滔天烈焰所替。

　　“哈哈哈哈哈！空家余孽何在！出来给本爷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