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倒数第一

“你初中全靠自学，中考卷的成绩就不错。这说明你是有学习能力的。”

“端正思想，好好从高一开始。高一到高三，都花不了你高八一学期的学费！”

那个老师把自己给说笑了，“你这打工挣钱也不容易，真想上学不想烧钱，好好从高一开始上。”

李老师也说：“你要是想通了，我现在就可以退还你一半学费。下学期，重新来报名。”

唐玄低着头站着，就是不动，也不言语。

他无法告诉他们，他缺的不是钱，是时间！怎么都无法在高中呆三年！

小甜椒就快出生了，他是一定要陪着小甜椒长大的。

想到小甜椒，唐玄语气又坚定了：“我，还是想参加今年的高考！”

“你全校倒数第一的成绩怎么考？真的！高一新生都不会这个成绩！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答的！”

老师不但怀疑他一模卷是怎么答的，而且怀疑他初中卷是怎么答的。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初中卷批错了？但当时是几个老师一起阅卷的。

高三一模卷的难度虽然远远超过中考卷，但中考卷既能接近满分，一模卷也不会考出他这个成绩！

李老师更生气了，更大声吼道：“你学习态度都不端正！你既然要我给你换班，就应该好好考！即使在高八班，也不应该自我放弃！就是对一模没概念，每一次考试也应该认真对待！”

“三个月后把你分在你不喜欢的考点，是不是你连高考也随便对待啦？”

“三个月？”唐玄猛然抬头。

“不然呢？你以为呢？”

看着唐玄茫然的神色，李老师愣了一下，忍不住又咆哮了：“你不会连高考时间都不知道吧？”

唐玄确实知道得不是很清楚。这些年一直在打工，没关注过这些事。身边谈论这些的也少。

他只大概知道高考在夏天。

决定上学也是埋头看书，竟然没有关注过这么重要的时间问题。

心中一根弦绷紧了。

老师们都是一脸同情加看傻子的神色，果然跟高八班的气质很符合。傻、疯、轴！

李老师已经没力气吼了，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真的头疼。

高八班都是高考老油条，还真没过碰到过这样一个不知道什么是模拟考！甚至连高考时间都不知道的高考生！

关键是，这样的人，他还非要参加近在目前的高考！这是什么执念啊？

唐玄现在也知道，换班，是不可能了，默默地转身。

看着他那样子，李老师又心疼他。毕竟是打工挣来的血汗钱打了水漂。

这懵懂的青年也是想通过高考改变搬砖的命运。

而实际上呢，他根本没弄懂什么是高考，只知道一根筋来参加高考！

于是在他背后说：“不要担心，你要是不退学，这三个月各种考试都经历一下也有好处。接下来还有二模、三模，然后就到高考了。有这个经历，下半年从高一好好开始上吧。”

但唐玄心里就是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当初丈母娘要他两个月买房，虽然不是全款，但他好歹靠着两个月把首付挣出来了！

那两个月几乎没睡觉。实在困了就靠墙眯一会儿，醒来又继续干活。

现在有天道爸爸提神，三个月就三个月！

路过一号教学楼，许多同学围在大红榜前。

有的脸上笑开花，在人群中就开心得蹦起来。有的则是脸色灰暗地离去。

榜单很长，横跨教学楼两边的两棵大树。一直排到了一千名。这都是有希望上一本的！

横冈中学高三生接近五千人，还有三千人是能上二本三本的。但这里面有一半人会选择复读。

总之，横冈的本科上线率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而高八班，连专科都考不上。

非要上，技校，只要交钱，当然随便上。

但既然选择了这个高考工厂，大多数是二本三本都不愿去的，更别说大专和技校了。

这也造成了高五、高六、高七、高八班这样的存在。

唐玄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知道不用看。高八班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去看榜。他们从来都不会出现在榜上。

红榜只放到一千名。

但横冈高中这样的高考工厂当然不会隐藏每一个批次的产品。

学校查分系统放出了所有考生的成绩和名次。每个人都可以查阅。

唐玄，在横冈高中最后一名。几科都是几分十几分。

这个神奇的分数也是颇受关注了。

其他班学生除了关心自己的成绩外，也在谈论这个全校最后一名：

“这可是横冈中学史上最低的分数了！”

“我觉得他考零分还好看一点！”

“对啊！零分还可以说自己不想写答案，这个几分十几分就太显示真实水平了！”

“就是乱蒙也不会是这个分数吧？倒数第二名都甩他几十分！”

“考成这个分数比考满分还难啊！人家也是很努力了！”

“不过这是梦想班的嘛！”

“哈哈哈！那倒可以理解！”

唐玄从他们身边走过，幸好脸上没有写着分数。

即使从来没有学过高中知识，他还是受到了深深的打击，心情昏暗。

他都不知道怎么回到高八专属楼，怎么去到教室。整个人浑浑噩噩。

倒数第二名，那个老班长，推推老花镜，“对不起啊！小同学，让你垫底受累了。”

唐玄笑得像哭一样。

他知道老班长身体有些毛病。

本来五十六岁的人不该显得这么苍老，听说他进来的时候还是一头乌黑的头发，考了几年高考，头发花白，迅速衰老。

若不是老班长腰痛得坐不住，中场休息了几次，还要多甩他几十分呢！

这时候一位比老班长更老的老师拄着拐棍走进来，唐玄昏暗的心情迅速一抹黑。

高八班到底是什么配置！

老老师坐在讲台上咳嗽了好一阵，跟在后面抱着一摞答题卡进来的八班学习委员，开始把答题卡发给同学们。

八班学习委员是唯一的女生，单独住一个宿舍，戴着厚厚的镜片。据说她每年高考都能上大专，但她就是铆本科，一直复读一直复读。

她家人觉得她已经疯了，反正不缺钱，与其送精神病院，不如送梦想班。

学习委员发完答题卡后，老老师让大家拿出试卷，开始讲题。

唐玄，当然听不懂。

直到下课，都瞪着自己的答题卡，眼睛都瞪红了。

下课铃响了。

他们这个偏僻的位置，下课铃听起来也真是遥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