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臭胰子和香皂的区别

乌海吓了一跳，拽起被子便捂住了脑袋。

惹得梅雪和梅洁一阵咯咯乱笑。

夏月芳也不由笑了。她走过去，轻轻揭开被子，疼爱地说：“快起来吧，小雪都找你三遍了。”

她说着，又推了推旁边的乌江和乌夏，“快起来，蛋蛋们！”

她喜欢叫自己孩子“蛋蛋”。她觉得叫“蛋蛋”这件事本身就很有幸福感。像嘴里喊着两颗跳跃的糖豆。

“找我干啥？”乌海揉揉眼睛，还舍不得离开被窝。

“阿海哥哥，你不是想去看学校吗？”

梅雪趴在床头上，忽闪着大眼睛，瞅着乌海，“你再不起来，我就不带你去了。”

一听说去看学校，乌海呼啦一下掀掉被子，就要起床。猛然发现自己光着，便急忙用双手护住裆部，大嚷：“女娃不准看，赶紧转过去！”

梅雪听闻，急忙转过身，并用双手捂住眼睛：“我不看，我不看行了吧！”

乌江也一骨碌翻起来，故意趁混作乱，大叫：“不许转过来啊，我还没穿好呢。”

“哎哟，屁大点娃，还害羞啊？”

梅金禧乐呵呵站在门口，看着三个孩子比赛穿衣服。

月芳正俯身在叠被子，见梅金禧站在门口，便打招呼：“他叔，你咋起来那么早。”

三个娃穿好衣服，纷纷跳下床下床，倒水洗脸去了。

梅金禧看着月芳饱满瓷实的臀部，突然喉咙里紧了一下。

他干咳了两声，笑着说：“唉，命苦啊！我们上早班得五点起床，五点半就得下井呢。”

“那你今早咋没下井？”

“今早队上让我回来叫成祥下井，所以再没去。”

“他爸说今天跟别人倒了班的……为啥单叫他啊？”

月芳叠好了被子，用手拽平皱巴巴的床单，这才转过身看着梅金禧。

她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颊红扑扑的，散发着农村女人淳朴成熟气息。额前一绺儿刘海垂到眼前，又让她看起来多一些妩媚。

梅金禧一时有些呆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鬼使神差地旷工是为什么了。

“他叔？”月芳见梅金禧有些发呆，便喊了一声。

“哦，”梅金禧忙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便讪讪笑了笑，“队上有一百多号人呢。不过下死力气干活的人多，技术工人少。成祥是我们队屈指可数的几个技术人员嘛。所以……”

“唔，我还以为队长为了一点娃娃的事儿，故意为难成祥呢……”

“那不会。王队那个人没那么小气。”梅金禧笃定地说。

乌海听到这句话，心头一松，既然那队长没那么小气，便也不怕他找父亲的麻烦了。

不过……为什么他跟父亲说法不一样呢？这样一想，乌海又有些担忧。

他随便在盆里抓了两把水，将脸闷湿，再用毛巾胡乱抹了一把，算是洗过了。

乌海洗完，乌江和乌夏才一个接一个洗，等到乌夏洗完，那盆水，便漂浮着一层厚厚的肥皂沫。

乌海，端着盆子去泼脏水，经过梅金禧时，朝他咧嘴一笑。

“他叔，你进来吃点馍喝点汤吧。”

月芳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馒头，放在桌上，又盛了四碗蛋花汤。

“我早吃过了。成祥叫我带阿海和小河去洗个澡，我过来看看。”梅金禧说着，走了进来，坐在床沿上。

“不行啊，我们要去看学校。”

梅雪听父亲说要带乌海乌江去洗澡，一时急了，忙嚷道。

“学校等着洗完澡了再去看嘛。”

梅金禧一把拉过女儿，揽在怀里，柔声说道：“今早上，你和妹妹先把我昨天教的那两个字好好练练。”

“不行嘛，我们就要早上去学校。”梅雪倚在父亲怀里撒娇道。

“好好好，那你们先去学校。”梅金禧摸了摸梅雪的头发，满眼都是宠溺。

“还是……早上去洗澡，下午去学校吧。”乌海瞥了一眼梅金禧，又看着梅雪说。

“你怎么变卦了啊？”梅雪不高兴地撅起嘴。

乌海脸红了一下，说：“洗干净点再去好吧？”

“哈哈，对，应该洗干净再去学校。”

梅金禧听了乌海的话，不由大笑起来，“学校是尊圣贤、学文化的地方，应该有这种敬畏之心。”

说着向乌海竖起一个拇指，满眼都是赞许的笑意。

乌江瞟了眼乌海的脖子，嬉皮笑脸地说：“嘿嘿，梅叔叔，你咋那么会夸人？其实，我哥他呀……”

“不许说。”乌海一把捂住乌江的嘴。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吧？”

“那……好吧，你们洗去吧，我写字去了。”

梅雪说完，便蹦蹦跳跳回家了。

“他叔，真麻烦你了。你们洗澡……都拿些啥啊？”月芳突然有些难为情地问。

“嗨，客气啥嘛，邻里邻居的。”梅金禧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劲儿，“让娃拿上换洗的内衣和毛巾就行了。哦，对了，再拿上一块香皂。”

“香皂？香皂……是个啥？”乌江对一切新名词感兴趣，忙问道。

“就是用来洗脸的香喷喷的胰子。”

“奥，我家有臭胰子，没有香胰子啊。”月芳说。

“哦，那就算了，等会儿我送你一盒。”他说着，双眼亮晶晶看着月芳。

九点半，梅金禧才带着乌海和乌江走出家门。

太阳已经爬得老高，门前白杨树的叶片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白花花的光芒。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单身宿舍门口，有的人穿了跨栏背心在下象棋，棋子摔得啪啪作响；有的人在喝茶闲聊；有的背靠着墙，就那么定定坐着，闭着眼睛，好像在享受阳光的抚摸似的。

偶尔也有几个女人，开着门在屋里做针线活，或者拉家常，看到梅金禧过来，便一起探头看过来，随后发出嘻嘻哈哈的笑声。

“哟，金禧，你本事大啊，啥时候把俩闺女变成小子了？”

也有人打趣梅金禧道。梅金禧也不急不恼，呵呵笑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从单身宿舍区山坡坡上下来，拐到昨天下车的小广场，乌海惊奇地发现，昨天空空荡荡的那片空地，今天竟然摆着很多小摊。

有卖菜的，卖水果的，还有卖肉的，卖布的……一片嗡嗡营营之声，好不热闹。

兄弟俩在乌家台也赶过集，不过乡下的集市，多半充斥着浓烈的土腥气和马嘶驴叫声，以及永远挥不去的尘土飞扬。。

“梅叔叔，这是集市吗？”乌江指着那一片热闹的场地问。

“是啊，不过，每天早上摆，到中午就撤了。所以，你们要是买东西，得早上早点起来哦。”梅金禧笑着说。

“哎哎哎，哥哥，你看你看。”

乌江又像发现了新大陆，悄悄拽拽乌海的胳膊，伸手向市场上一个女的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