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把祖宗家法放在何处？

    看着陷入沉默的沈筠，云棠眼中闪过一丝畅快。

梦也好，现实也罢，她从未在他面前占过上风。

她本不是争强好胜的人，更不该把沈筠放在对立的位置。

毕竟她的哥哥、祖父的文稿……甚至她未来的日子是否能过得平顺，都要依托沈筠。

可想到他每每看向她厌弃又防备的目光，她就忍不住愤怒和……心虚。

没错，就是心虚。

其实云棠也清楚，她心中如此纠结彷徨，并不只是因为沈筠，更是因为陷入那样旖旎的梦的自己。

沈筠将账册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花厅中的死寂，也唤回云棠恍惚的神志。

厅内众人都紧张地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柳姨娘更是脸色苍白，她知道一旦沈筠认定了这些证据，她在府中的地位便会岌岌可危。

“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沈筠声音冷硬，如冰碴般砸在众人的心上。

春桃瑟缩片刻，咽了口唾沫，道：“这些都是从王五娘子家中搜出来的，因着时间有限，奴婢等人也只是匆匆照这本账册核对，发现实际藏银比账册少了不少，便想着先把王路和这些东西送回来，等夫人和……二郎定夺。”

春桃的所作所为都是听云棠的吩咐，便是云棠再不想同沈筠说话，也不得不开口为春桃说话。

她目光落在沈筠冰冷的嘴角，不看他的眼睛，压力小上不少，“王五娘子既然负责采买，只要核对府中采买记录，便能查出蛛丝马迹。至于屏风瓷瓶等大件，就要把柳姨娘经手的账目也查一查了，毕竟之前府中一切事宜都是由柳姨娘负责的。”

“小夫人！”柳姨娘刚直起腰身，便被云棠凌厉的目光压了下去。

云棠怕了沈筠，也是有原因的，至于柳姨娘，她可不怕。

出身云府，云棠怎会没有风骨很锋芒？

只不过……算了。

日子以是如此，想多无用。

云棠漫不经心地道：“查一查，还柳姨娘清白不好吗？还是说柳姨娘自知不清白，才对查账之事推三阻四？王五一家子都在府中做事，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和屏风玉器？核对账册，只是知道他们到底贪了多少！在这些东西从他们院子搜出来的那一刻。王五娘子虚报账目，中饱私囊，便是证据确凿。”

王五娘子此时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不去求云棠，却去求沈筠，可见云棠这个继室夫人在沈府下人眼中只是个摆设。

“二郎饶命啊！这些东西并非老奴一人所为，都是柳姨娘指使的啊！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求二郎开恩呐！”

柳姨娘一听，顿时慌了神，她怒目圆睁，指着王五娘子骂道：“你这刁奴，竟敢胡乱攀咬！我何时指使过你？头上三尺有神明，你如此诬陷于我，也不怕被雷劈！”

沈筠的目光在柳姨娘和王五娘子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云棠身上。

云棠微微挺直了脊背，抬高下颌，仿佛如此，她便能多了层铠甲一般。

只是迎上他的仿若深潭的冰冷双眸，她的眼神还是飘了一下。

“母亲对此事有何看法？” 沈筠的语气依旧冷淡，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探究。

云棠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的看法方才已经说过了，查。二郎不是也同我反复说不能不教而诛吗？何况此事证据确凿，王五娘子一家罪不可恕。柳姨娘纵奴作恶，亦难辞其咎。”

“哪里证据确凿了？小夫人说话要凭良心呐！银子是从王五娘子家中搜出来的，账册也是，同妾有什么关系？妾管府中中馈之时，老爷还在，王五娘子又是府中老人，她很多事情都不经妾手，而是同老爷说的！小夫人如此定罪不公，妾不认！”

沈三爷人都没了，之前云棠未过门，沈筠不在府中，她只要让王五娘子把事情担下，便可脱身。

柳姨娘看王五娘子狰狞的脸，扑过去就是一巴掌，“大胆刁奴，居然敢对主子的话充耳不闻！你以为你不开口，就能把事情头推我身上了？做梦！”

说着，她狠狠地瞥了一眼王路的方向，并对着王五娘子做了个手势。

王五娘子这才反应过来，咬唇低头，片刻后，连连对着沈筠叩首，道：“老奴也不想，老奴也是没法子了啊！老奴就这一个儿子，路儿出生之时，先夫人还抱过他，并应允老奴，只要路儿有出息，她便给路儿一条出路。可先夫人那么好的人……她不在了啊！路儿又被人引诱，染了赌……”

柳姨娘放下心来，缓缓地笑了，得意对云棠道：“小夫人可听到了？王五娘子贪银是为了王路的赌债，同妾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云棠轻蔑地瞥了她们二人一眼，对沈筠道：“是非功过，一查便知。端看王五娘子家的账册，只能看到她贪去的数目，便是出现柳姨娘和他人的名字，作为证据，也的确过于单薄。”

柳姨娘刚刚放松下来，便听云棠又道：“但是先夫人的嫁妆被侵吞，柳姨娘却是无法脱身的。屏风那么大的摆件出府，柳姨娘作为掌管中馈之人，知道不管是纵容，一无所知是失责。如此……老爷和先夫人的在天之灵岂能安息？我身为沈家当家主母，自当为沈家清理门户，还先夫人一个公道。”

沈筠看着她晶莹不失沉稳的双眸沉默片刻，微微点头：“母亲所言有理，此事确需严肃处理，以正门风。”

他看向王五娘子和王路，眼中满是厌恶：“王五娘子身为府中老人，不知感恩，贪赃枉法，纵子涉赌，证据确凿。来人，将王五娘子拉出去杖责五十，关入柴房。至于王路……”

王路可是柳姨娘的脱身法宝，她怎么能让王路出事？“二郎，王路去赌坊有错，但是他用的都是王五娘子的银子，这……也不算什么大错吧？到底是先夫人抱过的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何况已经重罚王五娘子，若是再罚王路，未免太没有人情了。”

“当”的一声，云棠把茶盅放下，“罪责之外讲人情，柳姨娘把祖宗家法放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