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成神6

有一句陳詞濫調，说人出生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只有自己在哭，人死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哭，只有自己在笑。

因为人根本不想来到这个世界上，出生那一刻的啼哭，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种不情愿的抗拒在葛钟良的心底里爆炸，好像一朵蘑菇云，将他整个包裹起来，但葛钟良甚至不想从这恐惧中挣脱，他意识到在这恐惧之外的，只会是比恐惧更让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不想面对，不想面对……

这个声音在葛钟良的脑海中不停地重复着，好像一声声情绪各不相同的吼叫，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刻变成了哀求，他好像一个孩子想要满地打滚地撒娇耍赖，以希望某个大概类似母亲的人，一个能满足他所有不切实际要求的人，能在任何时刻保护他的人，葛钟良在对这个人哀求，期望这个人能让自己免于苦痛。

或者是妈妈，或者是神明，但是不管是哪个，这个无所不能的人也总会让人失望。

怒吼就在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变得虚弱无力，葛钟良好像一个垂死之人，只剩下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无力沉吟。

但也是这份平静让他恍然意识到，周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格外安静。

是那种时间和空间都不复存在的安静。

连妹子那张惨绝人寰又极具压迫感的脸也消失了。

葛钟良瞬间有些窃喜。

只是这喜悦停顿了还不到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伴随着脸上滚烫的触感炸裂开来。

葛钟良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了罕穹的脸。

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表情，却是沮丧，比恐惧还让葛钟良感到压抑。

罕穹的眉毛也有些垂下来，嘴角紧缩，眼神低沉地望着葛钟良。

明显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醒了？”

葛钟良愣了一下才懵懵地点头，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待着罕穹的审判。

只见罕穹坐在地上，起初是盘着腿，而后蜷起来一条腿撑着膝盖，好像脑袋沉重得如果不撑在膝盖上就会垂入尘埃。

“你要是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们永远没办法离开。”

葛钟良恍然明白了罕穹的失望。

是啊，在此之前，罕穹对葛钟良寄予厚望，以为他是能够改变一切局面的人，葛钟良还记得罕以齐看到自己时的表情，好像发现了一个改写历史的存在，在这之前罕穹苦苦挣扎多年的困局，终于迎来了葛钟良这么个破局人。

那些充满希望的表情曾经让葛钟良飘飘然，认为自己是个超越罕穹的存在。

但是不管飘得再高，那些洋洋自得也因为罕穹的这句话瞬间黯淡无光。

葛钟良甚至觉得有些羞愧，想往地里钻。

对不起……是该说这句么？葛钟良不确定，他没有地缝可钻，也不敢道歉，只能局促地抠着裤缝上的纹路。

“你是想逃了对吧？想让一切停止，结束。”

葛钟良点头，被罕穹看穿了心思之后，只能认命。

“那你成功了，”罕穹有气无力地扬了扬下巴指着周围，“停下来了。”

葛钟良疑惑地看着周遭。

黑暗，什么都没有的黑暗，四周好像有种雾气笼罩着一切，总之，他的视线无法穿破这层黑暗，不知道后面有什么。

又或者，最恐怖的情况是，什么都没有。

罕穹又看穿了他的想法。

“的确什么都没有，”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逼视着葛钟良，“如你所愿。”

罕穹打破了一如既往的冷淡，以前葛钟良觉得他很冷漠，不管四儿和二岭东他们如何为他卖命，都换不来些许赞扬，但是现在他恨不得罕穹保持冷漠，因为他的揶揄让葛钟良比挨了鞭子还要难受。

三维世界中，不管人再怎么祈愿让一切结束、暂停都没有结果，因为业力如车轮滚滚，永不停歇。

但这里不同，葛钟良是创造者，他说停下，就可以停下。

可从罕穹的表情来看，这绝对是更加棘手的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虚无之地。”

葛忠良没憋住，下意识笑了场。

“虚无之地？”

他都想问罕穹，你以为这是写小说？未免也太玩笑了吧？

但是稍微认真一些看过罕穹的表情之后，葛忠良也不免认真起来。

他打量着周围这个空间，一无所有。

什么叫一无所有？

其实后来想想看，葛忠良有些恐惧。

这里的确是什么都没有，没有日月光辉，没有空气流动，甚至没有任何作为世界存在的依据。

他怀疑自己是否还是在这个世界上。

葛忠良突然感觉后背有些发凉，他想起来小和尚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的地狱。

刀山地狱、油锅地狱，这些都是耳熟能详的，顾名思义，死后要上到杀下油锅。

有一种地狱很有趣，和感情有关，好像据说是邪yin的人要去的地狱，死后会看到一座刀山，在下面听到喜欢的人在山上含自己的名字，可是上去之后发现空无一人，声音又从下面响起，于是受到爱yu牵累，又会不惧苦痛地爬下去，周而复始，这是对于感情执着的人特有的惩罚。

还有一种地狱，让葛忠良印象非常深刻。

小和尚说，地狱其实不在死后的世界，就在当下，孤独地狱也是如此。

顾名思义就是极致的孤独。

好像有个公案说，有个禅师还是什么的，坐在一个枯木旁边，听到里面叫苦的声音，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就是处在孤独地狱受罚的众生——明明就在这热闹的世界上，深处人群之中，每天有人迎来过往，却从未被人注意到，这种体会，就是极致的孤独。

让葛忠良感觉恐惧的原因就是如此。

他怀疑自己就在孤独地狱里。

可能是人类身边的一颗枯木，一个分子，一个原子，里面都可能是一个地狱，而他现在就在其中。

“并不是。”

一如往常的，罕穹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

“这是金海里的‘新手保护机制’。”

听到‘新手保护’这几个字从罕穹口中说出，更有一种时空的错位感，葛忠良歪头疑惑地看着他。

“这是一种慈悲，”罕穹用一种略显失望的神情看着葛忠良，“是为你这种不知道如何正确使用神之能力的人而准备的。”

罕穹脸上但凡出现任何表情，绝对是打了很大的折扣。

葛忠良明白，自己让他非常失望。

心突然好像被狠狠掐了一把。

又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