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发难

　　萧漓的伤好的格外慢，过了一月还不能下床，萃墨和灵云日夜守着，唯恐伤势恶化，刘妈妈更是寸步不离，衣食起居亲自过手悉心照料，毫无一丝错漏。

　　这一月中，萧千景的生母云太妃自静思寺中祈福回府，自打萧千景开牙建府之后，皇上特赦让云太妃随同萧千景居住，恰逢萧漓入府那日，云太妃远在静安寺来不及回府，直到萧漓入府十日之后方才回来。

　　柳云倦见云太妃回府，日日晨昏定省，不敢怠慢，府里的侧妃妾室们更是恭恭敬敬，唯恐婆婆不悦。

　　柳云倦和李清水二人陪着云太妃在园子里闲逛，穿过一道九曲通幽的回廊，只见花障一道，向左是香云堂，园中山石满目，芙蓉芭蕉合欢木槿遍地，廊上更有缠绕的藤萝紫花，中间一条白石子路直通后面几处院落。

　　走到院落中雅致的亭台上，亭子四面尽是霞影纱帘幔丝帐，沾着淡淡的金粉，好似天光洒在其中，珠帘闪烁光辉，叮咚作响，亭中甜香萦绕，使人气定神闲，恬然安静。

　　李清水取了丫头随身带着的软锤替云太妃捶背，云太妃指着远处一道楠木花櫊设立的雕楼玉轩，笑道，“我不过出门几日，便连这是哪都不记得了。”

　　柳云倦躬身上前回道，“不是母妃不记得，王爷前月命人修葺后院。”

　　“专门为了顾妃修的，”李清水补了句，“这是她的馥香园。”

　　云太妃转笑为忧，“可是那个北楚的公主？”

　　“是啊，正是她，”李清水凑到云太妃耳边，含笑道，“第一日嫁进来晚上便闹着跳楼，险些伤了王爷。”

　　“还有这事？我只当北楚嫡出的公主温文有礼，贤良灵修，竟不知是个如此糊涂的，”云太妃绞着眉，“我回府十日有余，她竟不来请安，当真是无礼。”

　　柳云倦淡淡地笑着，“前几日顾妃妹妹因不守规矩，被王爷责罚，如今只怕在养伤。”

　　“养伤？我倒要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养的。”

　　云太妃说罢，命丫头打了帘子出亭往馥香园方向去了，柳云倦和李清水只得跟上，一行人浩浩汤汤走了过去。

　　且说萧漓正趴在榻上看书，灵云端着五色彩漆盘来，上面摆着几个彩绘琉璃小碟，里头有油炸酥皮，酥炸酒酿丸子，火腿小米粥，还有玫瑰酥，“小主尝尝，奴婢刚刚做的。”

　　“闻着真香，”萧漓拿了一块玫瑰酥放嘴里，“灵云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话正说着，外头传来几个婆子的通报，说是云太妃带着正妃和李妃往这来了，让萧漓准备接待。

　　萃墨听着这话，秀眉微颦，“李妃便是那日欺负小主的？今日居然还来？”

　　“你且冷静些，云太妃在呢。”灵云拉着她一块将案几上的点心收拾了，又叫几个小丫头赶紧去沏茶，不过一会子工夫，一行人便到了馥香园。

　　萧漓穿着简素的云罗锦缎长裙，腰间系着一根玲珑碧绿攒金珠缀白玉罗带，外罩一件粘毛绣芙蓉捻珠坎肩，宫绦随着罗带飘飘，恍若神女下凡。

　　云太妃在重婆子搀扶下走进了外堂，室内有微弱的兰花香，两面均是靠着六层高的青竹书架，临窗一张玉案，案上摆着文房四宝，金签玉管，各色的蜡笺冷金泥金红漆……窗子高宽，窗棱上雕着花枝，窗外就是正对着广池的花櫊，碧水青天、芙蕖水禽，如挂在壁上的挂画。

　　檐牙凃翠的崴嵬殿阁里，正面三个金漆铸的大字——听香阁。

　　云太妃仰起头来，扫视了眼外堂，冷笑，“想不到馥香园里竟如此奢华，光是外阁便有文章，不知里头是怎样个奢靡法呢。”

　　李清水一看馥香园里的陈设，想起自个儿的院子，气不打一处来，立即在云太妃面前添油加醋，“是啊，太妃娘娘，你看这大厅里典雅繁美，飞夺流丹，连这横梁上的柱子都是上好的金丝楠木，当真是奢华的很呢。”

　　云太妃冷眼瞅着，绕过外堂的一座红木嵌象牙山水纱隔屏风，顿时眼目一惊，立即道，“顾妃呢。”

　　萧漓在丫头的搀扶下下了床走向正殿，见云太妃坐在正殿中央的楠木榻上，倚着金丝软枕，她急急忙忙迎上前去，在云太妃面前略福了福，“妾身见过太妃娘娘。”

　　云太妃打量着她，萧漓梳了个简单的高髻，并未过多粉饰，斜插了一只碧绿翡翠簪子，几缕碎发披在身后，颊边乌发低垂着，只见一张秀脸美得如梦似幻，粉腮玉润，顾盼生辉，光是那一双盈盈如水的眸子，顷刻间能勾人魂魄去。

　　云太妃不喜，沉声道，“自打我回府以来，你从未去我那请安，还得我来看你不成？”

　　萧漓恭敬一笑，“妾身不敢，只是妾身身子欠安，有所怠慢，还望太妃娘娘恕罪。”

　　见她脸色惨白，云太妃抬眼望向内阁，珊瑚铺窗，素银雕户，挂着层层的大红鲛绡帐，帐上满是刺金绣牡丹鸳鸯，帐后红木大床镶螺钿，贴金箔，床帷亦是大红蚕丝织锦云罗，云太妃愈发怒火燃起，对柳氏斥道，“是谁建这园子的？”

　　柳云倦听云太妃颇为震怒，急忙回答，“是王爷派李管家修的。”

　　“哼。”云太妃冷哼一声。

　　恰逢灵云上前奉茶，云太妃一扫茶盏，闻了闻茶香，随即打开差盖一瞧，里头果真是上半年进贡进京的云香雾茶，这茶年产量不过百斤，上乘也只有十斤有余，而王府总共不到两斤，想不到竟然给了这。

　　云太妃气急，指着萧漓道，“头抬起来！”

　　萧漓不知所为何事，忙抬头看去，云太妃怒气更甚，“你做这狐媚样子给谁看哩！如今是在西秦，不是你北楚！都说红颜祸水，我瞧着真真是个祸水！”

　　一时间，萧漓直直地望着云太妃，不敢多言，云太妃抄起茶盏向萧漓砸过去，顿时茶水沸溅，烫了萧漓满身，萃墨欲上前，被灵云死死拽着，刘妈妈心疼地瞧着自家主子，更是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