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就是你，过来。”男人重述了一遍，招了招手。

一个秃头大叔疑惑地望望，分开人群，从那条过道上走过去，素念这才回过神，原来他指的，是前面那个人。

暗自松了口气，本该现在赶紧跑掉的，但素念反而产生了点好奇，想看看后续发展，这个男人说他能降妖，是真是假，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要干什么？”

别说大叔不解，一群人都不解，要说这被挑中的大叔有什么与众不同，也只有“光头”一点而已。粗布衫、裹脚裤，手里拎着还沾着泥巴的锄头，怎么看都是普通人。

凡人看不出，连素念也看不出，仔细打量，还用仙力去感知了一番，都没能发现什么，不禁怀疑起男人的判断。

“站着，别动。”

顶着千万吨怀疑的眼神，男人不以为然，但终于肯放过那块哭泣的镇地石，从上面一跃而下，大摇大摆地走近光头大叔。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光头，倒像在雕琢一件古董。

素念的目光，混杂在其他人的目光中，和大家一起，跟着男人一起，他弯腰，也跟着弯下；他抬起，也跟着抬起。

半晌之后。

男人忽然凝神，右手抬起，五只指头，不断切换位置。

素念的心都提起来了，她当然听说过，人类不同于天生的仙灵，只靠心智就能控制力量。

人类，如果没有符咒、器具等辅助，释放法术是要靠姿势结印的。厉害的法术，一定都有复杂的结印，比如现在这样，如此目眩神迷的快速切换，代表着要释放相当厉害的法术……

啪的一声，从前方传来。

素念浑身一抖，本能地以为是想象中大爆炸的声音，发现周围都没反应，才敢慢慢缓过神。

但目光，却清楚地将图画传回，只是不太敢相信刚才这一幕……

前方的男人，最后定格的姿势，竟然只是食指和拇指扣在一起，弹向那光亮的头皮，发出清脆一声。

阳光，适时地一闪，如西瓜成熟，雨滴晶莹反光。

周围群众，一片哑然，就连被弹的大叔，都摸着头顶，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搞什么？”反应过来，就是愤怒，光头大叔也是暴脾气，拎着锄头就要上了。

“哈哈，条件反射，情不自禁……等下，别打，别打。”男人赶紧笑着赔礼，干咳一声，恢复到貌似严肃的状态，“先听听正事，万一说中了呢？”

“说！”光头大叔将锄头一立，其他人也伸长了脖子。

“大叔，您家在河边，是不是有挺大一块地？”

这话问的突兀，光头大叔看看旁观者的眼神，愣了下，“对啊。”

“您的家中，养了好多鸡鸭？”

“对。”光头大叔的声音有些激扬起来。

“嗯。”男人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表现，抚摸了下手里的洗衣槌，语音放缓，“您家的孩子，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对……奇怪，你怎么知道？”冷不防，被提起孩子的事，光头大叔一下子激动起来，就差没把嘴张开收不拢了。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小声议论，好像都在谈论这男人的神奇。

素不相识，竟然能知道这么多信息？素念也有些瞠目结舌，早听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尤其是擅长仙法之人——修仙者，能做到很多连小仙都觉得神奇的事，难道这也是其中之一？

眼前的男人，真是位得道高人？

“说啊，你怎么知道？”见男人只是久久微笑不语，光头大叔倒是忍不住，情绪先激动了起来，一下冲上去，揪住男人的衣襟领口，“你知道樵儿……有樵儿的消息，是不是？快说！”

男人没作声，只是脸憋得通红，手舞足蹈中。

“你先把他放开，听他怎么说。”旁边有人看不下去，适时进言，估计也是好奇下文。

被提醒，光头大叔才反应过来，赶紧松了手，一松手，男人顿时退后好几步，捂着嗓子咳了好几声，夸张地喘着气。“不愧是多年种地，确实厉害……”

“快告诉我，樵儿在哪里？”光头大叔没心情多等了。

“别急，别急。”男人缓了口气，才悠悠吐出下半句，“说实话，我不知道。”

“不知道？不可能！那你怎么能……”光头男人还要说什么，突然怔住，想起了什么。

“没错。我只说，‘您家孩子许久未归’，其他的，还真未必清楚，樵儿……嗯，这名字也确实没听过。”男人微笑摇头，同时进一步发言，“您家的儿子，是突然失踪的？”

“真是神奇，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人群里，钻出个光头男人的邻居，也是四十多岁的年龄，农夫装束，像是来安慰那大叔的，一双眼睛怀疑地扫视着，“难道你真是料事如神、降妖除魔的大师？”

“没错。刚才说了你们都不信，现在应该信了吧。”男人自我感觉良好，微笑回道。

人们又是一阵低声讨论，素念没参与，只是愣愣地看着。

距离略远，看不清长相，但这男人，给人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云蓝衣衫，悠然而立，束发工整，看似沉稳，语言却也没那么严谨。一张嘴，就能说得人一愣一愣的，明明半信半疑，却感觉他好像懂很多的事情……

不应该多看、多逗留的，可就是忍不住，想多观望一阵。也许，只是也许……

气质？仪姿？或是……神韵吗，总感觉，他的身上，有那么一丝地方，有点像当年的……那个浅溪。

不能多想。素念打断了思路，再想下去是危险的，而且多半，只是想象而已，也许别离后，连一朵牵牛花，都特别像当时荷园外墙上的那朵吧。

“既然你是什么‘大师’，那你给算算呗。”邻居先不耐烦了，“他家那不肖子，跑到哪儿去了？怎么三个多月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呢？”

“好的，没问题，我算算啊，今日玄黄当道，北微衔空，阴司沉而阳元升，正是投石问路的好时机……等下，我不是算命的大师啊。”男人正要借题发挥，突然发现角色串了，忙哭笑不得地打断，“不是说好，前来除妖……”

“妖？哪儿有妖？又没出镇。”邻居再次打断，“我们都在这附近住，住了四十多年了，什么时候看到过七星镇出妖怪？”

嗯，此话不假。素念跟着点了点头，七星镇可是“七御”之一，有强大的镇守力量，别说一般妖物了，就是出名的强大妖魔，轻易也不敢靠近，何况还有阿棠仙主和守护仙在。

虽然目前来看，更像是阿棠仙主能顶大半片天，剩下的交给中仙莲姐姐，其他这两个，就是来边上看着学习，游山玩水逛逛街的。

“这不好说，说不定有外来的妖怪，看中这里，搬家过来了。”男人还挺锲而不舍，追问光头大叔，“最近，都发生了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