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临时的男朋友

　　有一天傍晚，我接到一个特别的电话，一看号码，竟然是杰鼎公司老总陈玉芬的。我惊讶不已，不知她找我何事，要知道以前在公司时，我和她联系并不多。

　　因为她的领导身份，我有点紧张：“喂，陈总，你好！”

　　“你知道是我啊？”她带着几分惊讶，而且语气是有意体现亲切的那种，不是上级对下级居高临下命令似的那种。这多少让我放松了些：“是的。我有存。”然后又加问候了句，“陈总最近忙不？”

　　“还是比较忙。最近公司事务多，没办法。对了，你晚上有没有空？”她问。

　　“有空，陈总要帮忙什么吗？”我想她肯定是要找我干什么活吧，我一般都是热心帮的。

　　“是有个大忙要你帮。既然你有空，这样吧，我请你喝咖啡。”

　　我更加吃惊，老总请我喝咖啡！我可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好事！虽然我知道跟领导喝咖啡肯定不自在，难以喝出真正的味道来，但她毕竟是原先的领导，要拒绝又不好意思，于是我应道：“谢谢陈总了！怎么好意思让你请？”

　　“没事。说定了，晚上八点，九一路上岛咖啡，不见不散哦。”然后她就跟我说拜拜了，我也只好回她拜拜了。

　　挂完电话后，我还是满脑子疑问，不知陈玉芬找我有何贵干。我想向王晨华打探情况，可他出去跟叶彩艳约会了。我打电话给他，郁闷的是，这小子也不知道干什么事，竟然关机了。

　　我洗了个澡，穿上帅气点的衣服，梳梳头发，便出发了。到咖啡店时，离八点钟还有十分钟，我想她还没到吧，我便在门口等她。殊不知，突然身后有人叫我：“吕伟。”

　　我一看，正是陈玉芬。没想到，她跟我一样有提前到的习惯，真是难得。“陈总你来啦。”

　　“嗯。吕伟，一段时间没见，变帅了嘛。”她笑笑说。

　　“谢谢夸奖。陈总，你也变漂亮了，好像越活越年轻了。”我说。其实，我这样评价有吹捧的成分，要说漂亮吧，她今晚穿着打扮挺好的，上身穿崭新的橘红色华贵大衣，下身着贵族般的厚而长的黑色裙子，估计价格不菲，还有她弄了头时髦的烫发，脸上似乎施粉了，整体上可以配得上“漂亮”二字吧；要说年轻嘛，那就未必了，毕竟奔三的人了，加上穿了这身衣服，更显得成熟，算我恭维下她吧。

　　“是吗？”她咧着嘴直笑，肯定是非常高兴，看来女人更爱被人夸漂亮和年轻。

　　我挺想知道，她过年后是不是找对象了，但不敢问，万一人家有这方面的忌讳，问了岂不是找死？

　　我又想到，她今天穿这么漂亮，难道是为了特意见我的（臭美）？我努力搜寻以前对她的印象，似乎平日里穿得挺普通啊。我挺普通的一个人，应该不会获得女老总的青睐吧。那么，她今天这是为何呢？

　　随后，我们进入咖啡屋，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原先我有点拘谨，但坐下来后好多了。

　　陈玉芬点了咖啡还有甜点。不久，服务员就把点的东西端来了。陈玉芬客气地叫我喝，我才轻轻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香入心脾。

　　坐了许久，我还不知道她找我为了何事呢。而陈玉芬却只是跟我聊天,先是问我哪里人，兄弟几个，父母做什么的，等等。我只当作她关心我，都一一如实回答。然后她说道：“你也挺不容易的。不过有句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你吃的苦越多，抗压性就越强，越能做到能屈能伸。”

　　“陈总说得是。”

　　陈玉芬又问：“听说你失恋了？是不是？”

　　我怔了一下，她应该是指我跟林晓青的事吧：“这……陈总，你怎么知道？”

　　陈玉芬说道：“早知道你喜欢林晓青，而她却让你伤心了。”

　　我苦笑一下：“呵，都是过去的事了。”

　　陈玉芬说：“能看开就好。现在再谈对象了没？”

　　我摇摇头说没有，当然我是有所隐藏的。我现在与王淑红谈恋爱，但我不告诉她。

　　陈玉芬说：“没事，你还年轻。”

　　我说：“其实也不小了。过年回去看到不少同学结婚了，我一个女朋友都没有，压力不小。”

　　“呵呵。这么说，我的压力岂不是更大？”

　　“这……”原本我可没影射她，不料却让她这样说。然后，我轻声地问道，“陈总，你快结婚了吧？”

　　“我，我也希望啊，只是对象都没有。唉，家人又天天催，烦死了。”

　　我一时不知如何跟她说才好。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也会愁找对象，我想应该是她太厉害的缘故吧，她是个女强人，要找个般配的人自然难。另外，她竟然向我吐露可以说是绝对机密的机密，要知道，以前在公司里，她从来不跟员工们提她感情的事，曾经有人私下聊这方面的事，被她毫不留情地炒鱿鱼了。她是信任我呢，还是……

　　“陈总，喝咖啡吧。”我说。我想安慰安慰她，可是因为她是我领导，我难以放松地打开话匣子。如果是小女生，我肯定会说不少话。

　　“好。”说完，她喝了两口咖啡。

　　终于，我吐出一句安慰话：“陈总，你条件那么好，会有的，不要要求那么高就是。”

　　她微微一笑：“我就是条件太好了，高处不胜寒。我好像也没要求多高。唉。有的时候我都想做个普普通通的员工，自由自在。”

　　“我理解。”我简简单单地说了三个字。我听说过高处不胜寒的道理，但是人都往高处走，谁都希望做到高位置，想越做越高，而要转成做个普通员工，假设是我，肯定不愿意。这时，我忽地想起网上聊天的随缘，她提过类似的问题，奇怪了，竟然是一样的处境。

　　随后，陈玉芬吃了点东西，又问：“过年回家，家人催你结婚没？”

　　我呵呵地笑了笑，说：“有提过。不过我刚工作，钱都没有，哪管这些？”

　　“也是。你还年轻没事，我就不一样了，岁月是把杀猪刀。”她苦笑一声。

　　“别这样想，你也还年轻。”我安慰道。

　　“阿伟，假设是你，会选择像我这样的女人吗？”她微微笑着。

　　我吃了一惊，怎么把我当假设了？“这……陈总……”我想她是不是开玩笑？现在的人，很爱开这方面的玩笑。

　　接着，她又问：“你认识随缘吗？”

　　“随缘？”我一时不知她指什么。

　　“你的网友啊。”她提示道。

　　这下我想起来了，可是让我疑云重重，一头雾水：“陈总，你怎么知道随缘，难道你也认识？”

　　“哈哈，不瞒你说吧，随缘就是我，我就是随缘。我之前不是说想见你吗？嘻嘻……”她灿烂地笑着。

　　“啊！”我大吃一惊，差点晕倒，天啊！万万没想到啊！我道，“不会吧？随缘是你？陈总没骗我吧？”

　　“呵呵，是真的。”

　　“随缘不是在福州吗？”我问道。

　　“嗯，我是怕被你认出是我，才那样写的。你会怪我没如实说吗？”

　　“不会不会。”即使想怪我也不敢说啊。看来，网络虚拟的成分真的很大，没想到我聊那么久的“随缘”竟然是我以前的上司。

　　接着，她一本正经地说：“跟你说实话，我没有对象，家里老催，实在太烦，他们要来我这时，还有我回家时，更没脸见人。你能不能当我的男朋友……”

　　“啊！！！当你的男朋友！”我万分吃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过她又补充了句：“只是暂时的，我爸妈来时，或者我要回家时，你就当我男朋友，如何？”

　　原来如此！我差点晕死。那我岂不是成了“临时工”？！

　　“我……陈总，我……”我吞吞吐吐，不知道如何回答好。

　　她马上又说服起我来：“其实我之前就关注你了，你这人不错，工作能力强，责任心强，独立性强，肯吃苦，有上进心，同事相处得好……”

　　原来我有这么多的优点！哇，以前真没发现啊，哈哈！臭美了。其实，被她这么“表扬”，我并不自豪，更多的是感到忐忑不安。

　　“谢谢陈总的夸张，我哪有这么好。如果我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强，就不会被公司裁员了，搞得现在工作还找不到，更不会老被女孩子拒绝了。”我自嘲道。

　　“你受苦了。实话跟你说，我正为此事找你，我要向你说明情况。这次裁员，有预估年后公司业务萎缩的原因，但我根本不同意裁你们俩，这是邱胜的主意，他一直坚持己见。后来我是避免公司闹翻做出妥协，才默认了，我都很愧疚，但有些事迫于无奈，他是个有背景的人，其实我也看不惯他。过年后公司接到大单，业务不减少反增多了，需要人手，如果你同意，重新加入公司来。你放心，如果你来公司，我不会安排你到编辑部，你可以做我的秘书，或者在咨询部工作，我不会亏待你。你知道，王晨华都来了。你来的话，岂不是更有伴？”

　　“谢谢陈总关心！”

　　她继续说：“你考虑下吧，你只要在我有需要的时候陪下我就行了，其他时间你还可以谈别的女生，平时我会把你当弟弟看待，你我就是姐弟吧，这样对你并没有损失啊。还有，如果你能答应，我会向上面申请让你转为正式工，任要职，答应我好吗？”说毕，她两个大眼睛一直看着我，那种渴望感似是很强。

　　好诱人的条件啊！这可以让我在短时间内实现许多许多的愿望，可是一时间我不知所措，脑子很乱。

　　她又说道：“怎么了？如果你还有什么要求，可以说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

　　“没。”我摇摇头。

　　“你点头答应我好吗？”她又说。

　　“我……谢谢陈总对我的厚爱，对我的关心，对我的抬举。不过，我还是要考虑下。”我是要个长相厮守的对象啊，临时的，还不是跟临时工一样，啥时候踢就踢，没有保障，所以我顾虑很大。

　　“好吧，”陈玉芬说，“先有个简单的要求，希望你答应。”

　　“嗯，说吧。”

　　“以后除了办公场所外，叫我名字好吗？”

　　我明白一个称呼看似小事，其实反映的意义不小。要我改称呼，岂不是要去领导化吗？平时我一直陈总陈总地叫，突然要叫起让人觉得亲切的名字来，也不是一时就敢的，我问道：“这……这妥当吗？毕竟你是我的领导。”

　　陈玉芬很中肯地说：“妥当，非常妥当。”

　　看她这么坚决，我答应了下来：“那好吧，只要你不介意。”

　　“那你叫我一下名。”

　　“呵呵。”我笑了，想叫她名，憋了半天才轻轻地叫道，“玉芬……姐。”一开始，真的有点难，叫到后来我情不自禁加了个姐，加姐代表尊称。

　　“好吧，那平时就叫我姐吧，伟弟。”

　　我被逗笑了。

　　喝完咖啡，她跟我说带我去兜风，因为她开车来。我不好意思拒绝，就顺从了。随后我们绕着环城路兜了一圈。然后她又开车送我回去。说实话，我不是很想让她送我，怕送到我住的地方时，被王晨华撞见了，会说三道四，但又不好推辞。所幸的是，我到路口下车时，没看到熟人在旁边。

　　回到宿舍，我脑子很乱，睡觉睡不着。我也不敢把今晚的事告诉给王晨华，心想这事保密着点为好,如果是跟诸如王淑红这样的女孩子交往，我会告诉他，并且请教请教，但是今天的对象却是一个大我几岁的女老总，我总觉得这事不是很光彩，怕被他知道，更怕被传扬出去。

　　我一直考虑着，想了许多，包括利和弊。假设我真的答应了陈玉芬，那么我的命运很可能就此改变，能够转为正式工，或许还能平步青云坐上高位，对事业发展那是非常重要。不过，我又想到，临时的没有意义，对她也没好处，还不如让她另找个真正的对象，这样对她的人生也好。况且我现在有跟王淑红谈，她比较适合我，比较靠谱。至于工作，还是靠自力更生为好，工作可以继续找，钱可以慢慢地赚，我相信经过自己努力，是可以实现梦想的。

　　第二天，我依旧思考着，想来想去，最后下定决心不答应陈玉芬。可是，要如何跟她提，也是件不容易的事。

　　陈玉芬时不时地用飞信发信息给我，向我问好，说着好处，等等。我一一回复，但觉得这样下去并不是办法，我想做人还是干脆点，别浪费人家的时间，更不要去玩人家，那就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吧。于是，我发了条信息给她：“玉芬姐，容许我这样称呼你，我考虑了许久，最后只能让你失望了，真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广开途径好好找对象，找个真正合适的、能够白头偕老的那种，两个人长相厮守，幸福一生！”虽然短短的几十字，却花了我足足二十分钟进行编写，一直改呀改，最后按下确定键，发送出去了。

　　很快，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我看到她的号码，有点紧张，但还是接了起来：“玉芬姐。”

　　她说:“你真的决定了？”

　　“是的，真是对不起。”我也很为难。

　　她又说：“好，没事。那我们先不谈这事，我只希望你来公司工作，可以吧？”她回答得挺干脆，可以看出，她还是挺理性的。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是我有其他想法：“这个……还是算了，我不想回到辞职过的公司，也不想见到我原来那个上司。”当然我是指邱胜，反正要跟他在一起上班，会很不爽。

　　“我理解，说明你有骨气。那好好努力，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随时联系我，要知道，我还是你姐，你是我弟。”

　　“嗯。谢谢玉芬姐，我会的。”

　　……

　　就这样，我失去了一次腾达的机会。我不知道这样是对是错。在我之后人生中遭受事业和情感挫折时，有时我会回想到这段经历，甚至有点后悔。但是，或许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