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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意外
书名:说说心里话作者名:燕赵散人本章字数:3161更新时间:2023-12-27 20:42:50
赵建军的生活终于改变了。
改变的不是他的生活模式或是内容,而是他的生命里闯入了一个陌生人,搅动了命运的琴弦。乃至赵建军老年回忆自己后来的生活变化,都和这位闯入者脱不了关系。
事情发生在八月中旬,刚过完中秋节的时侯。因为他整天愁眉苦脸,赵建国想让他散心,托乔小河帮兄弟搞了两张电影票,电影依旧是《小花》。
本来是想让赵建军和齐丽丽一起去,可是当时两人正好又陷入了冷战阶段,谁也不和谁说话,电影票虽然送了过去,可是开演的时侯并没有来人。
虽然是一部好片子,可惜赵建军不感兴趣。他更喜欢看那种描述英雄的电影,比方说李向阳或是小兵张嘎都可以。小花这种电影不对他胃口,再加上齐丽丽没来,就更加觉得索然无趣。想要中途退场,又觉得对不起大哥和乔小河,只能咬牙坚持下来。
他知道,大哥和乔小河为自己没少操心,就是这张电影票也不是那么好弄的。这次可不是冶金局包场,而是乔小河找了几个人,从第三食品厂工会匀出来的票。不少看电影的人穿着工作服,全是三食品的人,反倒是赵建军是个异类。
就这么凑合着对付到了电影散场,赵建军本想溜达着回家,再想方设法装出个高兴的样子给大哥看。可就在他往前走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叫喊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你们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随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你喊啊!你倒是喊啊!我们大哥跟你谈恋爱,这事天经地义,谁来也没用。你乖乖跟我们走吧,保证没你的亏吃。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从没答应过和谁谈恋爱,你们这是耍流、氓!”
“流、氓?行啊,我们今天就流、氓一回了。哥几个,咱们流、氓一个给她看看嘿。”
随后几声尖利的口哨声响起。
赵建军这时候已经大概弄明白了怎么回事。海都有不少待业青年,这帮人鱼龙混杂良莠不齐,老实本分的,想方设法想要进工厂上班挣钱。那些本就不怎么稳当的,就混在一起惹是生非,闹出不少治安案件。再说一帮精力过剩的小伙子,难免把注意力放在女孩身上,朝女孩吹口哨,或是堵着姑娘要求搞对象的事发生了不少。齐丽丽因为长得漂亮,也被人骚扰过。不过她不是个省油灯,又有赵建军这个保护神,几个小流、氓吃了亏,也就没人敢找她麻烦。
声音的来源是个坏了的路灯杆下面,四周一片黢黑,附近又是马路,就算有巡逻的警察经过,他们也可以迅速逃脱。因此这帮人有恃无恐,敢在这里拦姑娘。再说这些小流、氓往往胆大手黑,动手没轻没重,搞不好就会造成严重血案。所以一般人也没人敢管他们的事。就算有人听到也加快脚步走过去就当没听见,没一个人出面干涉。
赵建军也不想多管闲事,可是这个姑娘的遭遇让他不免想起齐丽丽。之前那几个骚扰齐丽丽的,也差不多是这种手法,被自己打得东倒西歪才乖乖逃跑。现在这个姑娘看来是没对象的,附近又看不到人,如果没人管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基于正义感,他不能见死不救。再说这个姑娘的声音也有点耳熟,虽然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也不是个陌生人。
两方面因素作用下,赵建军根本没多想什么,几个健步就冲过去,喊了一声:“谁啊?大晚上不回家,在这瞎闹什么呢?”
黑灯影的人因为真来了警察,吓得纷纷后退,结果赵建军一步冲过去,发现大概是四五个人,拦着一个人。被拦着的姑娘看不清相貌,只看到她推着一辆自行车站在那,大概是骑车回家,被人拦了下来。
女孩见来了救星连忙推车向赵建军身边走过去,边走边道:“同志,他们几个是流、氓。”
“他不是雷子!”对方的几个人里有人眼尖,发现赵建军身上穿的不是警服,胆子顿时大起来。有人高声叫着:“嘿!哪来的!这里有你什么事啊?赶紧滚蛋,多管闲事废了你信么?”
“我不信!”赵建军边说边示意女孩后退,两人一点点倒退着从黑灯影退到了身后另一个完好的路灯之下。有了灯光女孩就能胆大一些,相反歹徒就要怯懦。赵建军甚至没看女孩长什么样子,而是低声说道:“你走你的,我对付他们。”
“那哪行啊,他们……师傅是您?”女孩忽然叫了一声,赵建军侧头看去,也看清了女孩得长相,随后认出了她的身份:林黛玉。
那个在长途汽车上一面之缘的女孩,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重逢,而且又是遇到流、氓。赵建军颇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孩也算是有缘,只是这个缘分不怎么招人待见,每次见到都伴随着一帮讨厌的东西。
这时候几个歹徒也追了过来,赵建军借着路灯观察,发现对方有四个人,其中竟然有三个熟脸,正是之前在长途汽车上遇到的三个小偷。冤家路窄,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重逢,而且对方还是找林黛玉的麻烦,这恐怕就不是巧合,而是蓄意为之。
就在赵建军认出对方的同时,对方也认出了赵建军。那个长头发的男子叫了一声:“是你?”
“行,眼力不错,还把我认出来了。”赵建军感觉这几个月自己郁结的心火,终于有了发散的地方。他其实一直想找个发泄的渠道,就是没有合适门路。不管是帮家里盖房,还是长跑、打沙包还是举石墩子,都没法让自己这股火发散出去。父亲和大哥都不希望自己打架,自己也不能让家里人操心,只好强、压着火气,拼命干活把自己累个臭死,回到家里只想着睡觉便不会惹祸。
这种方法只能暂时释放精力,并不能排遣心情。眼前这几个流、氓倒是现成的沙包,让自己可以出一口气。他的眼睛在四个人脸上扫过,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几个手下败将想干嘛啊?在长途汽车上挨打没挨够,又跑这来了。行啊,我成全你们,是一个个上啊,还是一块来啊。”
边说话赵建军边活动着手腕子,眼睛紧盯着几个歹徒。那个漂亮姑娘紧张地四下看着,对赵建军的处境显然十分担心,不停地说着:“你们……你们别胡来,你们再不走,都得进公安局。”
几个小流、氓手上都亮出了匕首,虎视眈眈看着赵建军。赵建军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反倒是越发的沉稳:“怎么着?有件家伙就了不起了?在长途车上你们也有家伙,又怎么着呢?过来,让我看看你们今天能怎么样!”
那个陌生面孔的小年轻不知道赵建军厉害,看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有些冒火,举着刀子要往上冲,却被长发男子拦住。他看看赵建军,又看看一旁的漂亮姑娘,用手指了指他们:“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走!”
几个小流、氓转身撒腿就跑,赵建军反倒是不干了。他还等着打架撒火,哪怕被刺一刀,也能痛快痛快。没想到这几个人如此没用,居然不敢交手撒腿就跑。他骂了一句:“还想跑!”撒腿就要追,却被那姑娘一把抓住:“别去!”
这时候的社会风气可是保守的很,就算是男女谈恋爱都小心翼翼,彼此间恨不得保持一尺距离。也就是齐丽丽那种胆子大的姑娘,才敢和赵建军手拉手。这女孩居然拉住赵建军的胳膊,让他很有些诧异。他侧头看去,女孩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点不得体,连忙后退一步,头紧紧低垂一语不发。
赵建军不由想起了齐丽丽。如果是她,这时候一准骂着街跟自己一块追过去,路上说不定还要拣块砖头当武器,不拍他们个鲜花灿烂不罢休。林黛玉到底是和王熙凤不一样,虽然她的手已经松开,可是赵建军还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牵动了一下,那股子火性与暴戾消减了大半,追人的心思也没那么强了。只是在那看着女孩,女孩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道:“他们……有刀。”
她是在担心自己?赵建军想了想,又不免想起自己以前打架的时候,齐丽丽在后面给自己鼓劲喊好的情形。当时确实感觉有个女孩喊好特别带劲,打架的时候格外有精神。可是和眼前这个姑娘对比,他就能咂摸出点不一样的滋味:齐丽丽怎么就不担心我呢?她就不怕我让人拿刀扎了,或是被棍子打伤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转,就消失不见。但是对于女孩的好感,却因此增加了不少。赵建军一笑:“其实有刀也没事,我不怕他们。得了,现在追也追不上了。你家住哪啊?我送你回去吧。”
“不……不麻烦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再说这几个小子认识不认识你家啊?回头我走了,他们前面再劫你,那才叫麻烦呢。”
听到赵建军这么说,女孩便不再坚持,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赵建军跟在她旁边,夜风徐来,路上也没有几个人,偶尔有人过来,也没人往这边看。两人谁都没说话,走了好一阵,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开口问道:“您贵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