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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打虎亲兄弟
书名:说说心里话作者名:燕赵散人本章字数:2817更新时间:2023-12-27 20:42:50
“你问这个干嘛?”赵建军把嘴里最后一口面吞下去,看大哥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戒备。他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不至于因为一碗面条就被人摆弄的不知东南西北。
赵建国推了兄弟一把:“你这是什么眼神阿?拿我当特务了?咱爸睡着呢,你跟我聊聊,我不给你往外说。”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扫听这个干嘛?”
“我这不是随便聊天么。”
“你明天白班,现在还不赶紧睡?”
“我这你甭管,你先说说你。大概差人家老乡多少钱有数没有?你说你承认错误去了,回头连自己该赔多少钱都不知道,那不是显得咱没诚意么。”
赵建军听大哥的话倒也在理,再说从小到大大哥虽然处处被父亲维护,以至于自己总是倒霉,可凭良心说大哥从没主动当过叛徒。自己不该把他和甫志高混为一谈,那是对大哥的冒犯。他犹豫了好一阵,才不好意思地说道:“大概是一百七十块。”
“一百七?你第一次做买卖就下那么大本啊。”
赵建军知道,这不怪大哥大惊小怪,实在是自己这笔买卖太冒险了。大哥现在一个月工资不到四十块,爸爸“补差”挣得就更少,毕竟这是工厂看老面子外加关照父子生活给的福利,在政策上属于空白地带不能参考以前的工龄。就算爷两个不吃不喝,加起来也得存四五个月,才能凑出这么一笔巨款。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笔钱就算不是天文数字也是伤筋动骨,谁敢拿出来随便去做买卖?
他低下头:“我寻思着本大利也大,小打小闹还不够车钱和担的风险,就想弄把大的,没想到都归了打办了。我这是犯了盲目自大的错误,对于后果估计不足,急于求成求快,结果……”
“行了,你这跟我做检讨来了。我们单位的人犯错误写检查才这样呢。”赵建国打断兄弟的话:“你这话留着跟老乡说,跟我说没用……不对,你这话跟老乡说也没用。一百七十多块钱呢,你就这么一承认错误,人家就不追究你了?这可能么?”
“肯定不可能啊。”赵建军头低得更厉害:“老乡们都是好人,可好人也得生活啊。他们不找我要钱,自己日子可怎么过啊。人家要是把这些东西卖给供销社多少还能有点收入,这下全赔了。我想好了,我挨个跟他们解释,然后留下帮他们干活,用劳动先补偿一部分。等到明年有了收成,我再回来接着做买卖,我就不信自己的运气总这么差。”
“得了吧你,明年还干?记吃不记打啊。我告诉你,人家李副主任明年兴许就调动工作了,到时候咱连个熟人都没有,想找人求情都找不着,到时候真把你劳、教了,看你怎么办。”
“不可能,温州那边……”
“你少跟我提温州,咱这就不是温州,那边的事跟这有关系么?这发生的事,就得按这边规矩办。你明天去跟老乡承认错误,这是咱必须做的。承认错误做深刻检讨之后,再把钱赔给人家。今后好好干活,可不敢再想歪门邪道了。”
赵建军有点为难,不知道怎么跟大哥解释。跟他掰扯什么是歪门邪道纯属多余,只好谈更为实际的问题:“我也想包赔老乡损失,可我拿什么赔啊?一百七呢,我哪有那么多钱!丽丽手里也没有,要不然我去找其他回来的知青问问?”
“齐丽丽就算有钱你也不能找她要。大老爷们找女人伸手,那是丢人现眼的事。咱赵家没有这个规矩,你也不能这么干,坏名声。知青朋友那也不能去,大家都不富裕,这么大的数你不是为难人家么?”
“我都不去这钱从哪来啊?”
“看你这话说的,真财主就在你眼前呢,你怎么总往别处想?”
赵建军抬起头跟大哥四目相对,看大哥那笑眯眯的样子,随后又摇摇头:“哥,你就别逗了。咱家什么条件我知道,我不能为难别人,更不能为难你不是?这钱还是我自己想办法,你甭管了。”
“看不起人是吧?看不起我,以为你大哥穷。你别动啊,看我给你来手绝的。”说话间赵建国站起身向着房间里走去,过了不长时间就见他拿了个手巾包出来,在赵建军面前铺开。“你看,这是什么!”
钱!手巾包里都是钱!
借着月光赵建军依稀看见上面几张“大团结”,随后又看到了不少的炼钢工人。大哥放钱的习惯和自己差不多,十块的放在一起,五块的放在一起,毛票放在一起,都用皮筋固定着,谁跟谁也乱不了。除了钱还有粮票,全国的、地方的,粗粮、细粮,也都分门别类放着用皮筋捆扎。
“你……你怎么把钱放家里啊,存银行去啊。”赵建军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任谁看到这么一笔钱,都难免手忙脚乱心跳加速,赵建军也不例外。他现在第一反应是向墙头看,担心有谁看到这些钱。
赵建国的手在兄弟面前晃了两下:“你看什么呢?墙上没人,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就算没人也不行啊,你把这么多钱放家里,万一让老鼠咬了也不好啊。”
“我原本是想存银行的,可是又惦记着翻盖小厨房,到时候又存又取太麻烦,就跟手里放着。这回正好就给你预备上了。你猜猜这有多少钱?你猜猜!”
看兄弟不说话,赵建国主动揭破谜底:“两百一十四块七毛,还有一百三十斤粮票。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财主!可着老门口你问问,谁家有那么多钱,谁家有那么多粮票?也就是咱爸还有你哥有这个本事,能攒下这么份身家。”
赵建军没说话,只是看着大哥。他知道大哥这时候拿钱出来的意思,也知道自己需要这笔钱,但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能拿。这笔钱对于大哥的意义绝对不是财主那么简单,而是关系着他的幸福,也关系着整个家庭的幸福。
翻盖小厨房看上去不过是一件小事,可是关系着大哥结婚的要紧事。这时候所有人都在犯愁房子,为了分新房打得头破血流都是常有的事,大哥刚刚分了房,就不能再找组织上要房。可是眼下这个房子除了房质比较好一点,离大哥的工厂更近之外,对于居住上比老房子有优势么?惟一的优势,怕不就是这个小院落和小厨房。
小厨房翻盖之后,就能变成个能住人的房子。不管是父亲先在这里暂住还是大哥大嫂结婚,都能当一间房子用。如果把这个耽误了,他们两结婚就也得耽误。
他摇摇头:“这钱我不能拿。”
“谁让你拿了?你想拿我也得让你拿啊,美死你!这是借,知道么?算是我提供给你的贷款,你看这国家之间还能贷款支援建设呢,何况咱们是亲兄弟。你将来挣了钱再还我就完了,我又不跟你算利息。你也不用不好意思,咱们是亲兄弟,谁找谁帮忙都是应该的。”
“可是我把钱拿走了,小厨房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还跟过去一样就行啊,咱哥两住外屋,咱爸住里屋,咱还能说会话,多好。这小厨房我看了,留着挺好的。回头要是晚上了饿了,还能做点吃的。”
“你留着它怎么结婚啊?”
“我跟小河同志都还年轻,不差这一年半载。等你上了班好好干,我再帮着你存钱,有两年就能把钱攒出来。到时候再翻盖也来得及,说不定那时侯组织上还能再分一套大房子,咱就省开销了。你说这小厨房要是翻盖了,再让咱搬走我不就白忙和了。等些日子也挺好的。”
赵建军知道这是大哥在安慰自己,他摇着头,把钱往外推,可是赵建国却不管不顾的把钱硬塞到他手里又板起面孔:“你认我这个大哥就得听我的话,把钱收好别丢了。明个天一亮,就赶紧去给老乡送钱。这事别跟咱爸说,是咱们哥们的秘密,谁要是说出去,谁就是叛徒。”
夜风渐凉,赵建军却觉得周身发烫,就像是“发疟子”。那一碗面条加上口袋里的钞票,让他终于觉得这里像个家,虽然陌生但是充满温暖。与此同时,他的心里也坚定了一个念头:不管怎样,必须好好工作,早点把钱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