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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败的生意
书名:说说心里话作者名:燕赵散人本章字数:2494更新时间:2023-12-27 20:42:50
赵、乔两家人来到打办的时候,打办的人还没下班。几个穿制服的人坐在办公室里说话,院子里放着抄来的货物,赵建军那些尿素袋子格外显眼。赵建军的人不知道在哪,赵建国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带他们进来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领进李全有的办公室,还没等说话,李全有已经抢先站起来打招呼。
“赵叔,您怎么来了?建国也来了啊。赶紧坐下,这大热天的累坏了吧?赶紧喝点水。”
说着话李全有站起来给他们倒水,目光又落到那两包点心上面。“赵叔这是准备去看谁啊?还让您老拿点心,这一准是个老前辈。”
赵胜利双眼紧盯着水杯,仿佛里面藏着极大的秘密,对于李全有的话置若罔闻。杯中水来回晃动,几次差点洒到赵胜利手上,他却毫无所动。乔松年又看看赵建国,随后就放弃了。这个未来女婿加爱徒最大的长处就是老实本份,在自家人面前还能说几句话,到了外面就张不开嘴。做工人做女婿这都是优点,可是办大事就是个天大阻碍。
乔松年本身也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主,否则凭他的钳工手艺不至于这些年只当个大工,连个小领导都没当上。可是现在赶鸭子上架,他不说话就得看着赵建军被判刑,只能吭吃瘪肚地向李全有说明情况。
天可怜见,这一屋子里全都是最老实最本分的中国工人。他们身上拥有着无产阶级的优秀品质,安分守己遵纪守法,对于违法犯罪或是走后门都视为奇耻大辱,即便是自己不能对抗也绝不愿意为之。这番陈述对乔松年来说简直就是刑罚,汗水擦了又擦,却是越擦越多。
还是李全有帮乔松年从窘境里解脱出来:“乔师傅,您说那个在小市场卖山货的,就是赵叔叔的二儿子建军对吧?”
“是。”
“他啊,他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他是个老实人,一看就和那些小商贩不一样。再说咱们这的小商贩我差不多都认识,一看就是个生面孔,而且是第一次干投机倒把的事。”
“没错!就是头一回,他刚从乡下回来。”乔松年连忙顺着话往下说,随后他又有些纳闷:“他做这点小买卖,也是投机倒把?”
“这种行为不分大小,您说偷十块钱是偷,偷一块钱是不是也是偷?赵叔别误会,我就是举个例子,没有别的意思。建军这个行为呢确实是投机倒把,不管他的动机多好,这个行为都是不对的,也是当前的政策所不允许的。他还跟我讲什么鸡毛换糖,真是幼稚。那是南方自己搞得土政策,能拿到天海市么?再说国家也没有下文件支持南方这种行为,他就拿来给自己当借口,您说可笑不可笑?”
房间里没人笑,大家都紧张地看着李全有。对方这句话等于是把赵建军的行为定死了,接下来怎么处理就不好说。这几个人惟一能想到的开脱办法,就是让赵建军摆脱“投机倒把犯”这个身份,既然这个做不到,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全有倒是性质很高:“我为什么说他是第一回呢?除了是个生面孔之外,最重要的一条是,他占了另一个小贩的位置,自己还不知道。这个自发形成的市场虽然是个投机倒把犯聚集地,可是这帮人也有领地意识,会给自己圈出一块地,不许旁人占,否则就要打架。您说说,这帮人不打击行么?为了争地盘就会动武,放任不管早晚会闹出大事。建军今天是运气好,否则的话搞不好会闹到公安局,那时候就更麻烦了。”
赵胜利终于开口了。这个大嗓门的老人,声音变得沙哑,试探着问道:“李主任,这……这头一次犯事的,得判几年啊?”
“赵叔,您怎么叫我李主任了?您喊我小李就行了。”李全有笑着:“这事没您想的那么严重,建军说他也是一片好心,想为农民兄弟解决农产品积压问题,就是没找对方式方法。其实我们都知道,咱们国家有多需要这些农产品,这些山货应该交给国营商店,这样既帮助了农民兄弟,自己也没违反法律,不是一举两得?说到底还是学习的不够,想问题太简单片面了。我们的处理意见已经出来了,按说呢应该让他交罚款,然后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行为,保证下不为例。考虑到他生活确实有困难,罚款就算了,赃物没收就可以了。人你们就i领回去,自己好好教育一下。”
说到这里李全有的声音略微压低一些:“他这点东西都卖了就值个百十块钱,除去成本能有多少利润?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担惊受怕又图什么?还是找个正经工作好好上班。我也会向上级反应待业青年的投机倒把问题,组织肯定会给他们想办法,不能自己走坏道,您说是不是这个到理?”
赵、乔两家人的情绪着实的荡了一次秋千,本以为到了谷底一蹶不振的时候,忽然被一股外力推动,直冲云霄,差点就飞到天上去。赵胜利杯子里的水终于泼到了手上,可是他都顾不上擦,而是兴奋地问道:“李主任,您是说建军他不用坐牢?”
“我说了,叫我小李就行!人就在休息室,您办个手续就能把他领走。还有那辆破板车,你们也领回去吧,听他说那是找人借的,可得还人家。不过这些赃物我们按规定必须没收,否则他回头还得想着去卖。”
“应该的,这都是应该的。”赵胜利不住地点头,对于打办的决定表示高度支持。等到手续办好,李全有领着两家人来到休息室的时候,就看到赵建军正蜷缩在长椅子上,模样像极了火车站的那些盲流。
一看到他这个模样,赵胜利的火就不打一出来,情绪的波动,一把年纪还要求人,差点犯了错误的怒火集中在一起,让他的火气瞬间爆发。三两步就冲进休息室里,赵建军刚抬头,还没等看明白怎么回事,便着实挨了父亲的两记“满脸花”。
赵建军被打的天旋地转,人差点从椅子上滚到地上,李全有在后面连忙喊着:“赶快拦着赵叔,我让你们教育他是给他讲道理,不是打人。现在是新社会了,可不能搞打人那一套,那是错误的。”
这句新社会倒是比什么都管用,赵胜利醒悟过来自己现在是活在新社会,更是在政府机关,在这打人不光是他一个人的事,还关系着政府的形象。他强行收回差点踢出去的一脚,朝赵建国吩咐道:“把这个现眼的玩意儿领回家去!”随后便头也不回地向外就走,谁也喊不住他。
赵建国拉起弟弟,李全有则把两包点心交给了乔松年,乔松年想要推辞,李全有却板起面孔:“乔师傅,您不能逼我犯错误啊。收礼这种事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赶快拿回去吃了,放坏了就浪费了。你们慢走,我也该下班了。”
日头终于快要落山,天色将晚,空气中充满着压抑与燥热。赵建军低头耷拉脑地坐在破板车上,赵建国在前面瞪着板车一言不发,赵建军脸上还顶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被风一吹依旧火辣辣地疼。
他人生中第一次经商,便是以这种方式收场,除了两个鲜红巴掌印一无所有,赔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