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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貌丑未敢侍君侧(十七)

第二十章 貌丑未敢侍君侧(十七)

书名:天青色等烟雨作者名:韩雪霏本章字数:2833更新时间:2024-12-27 17:37:25

云府虽然比不得长公主府,但也不算小,颜雨泠追着青狐公子的方向,一转眼便失了他的踪迹。

云府正房左右分为东西两个跨院,云老太太居正房,云老爷与云夫人为东,二房为西。后来沈氏搬去了东边与云老爷同住,二公子、云若彩、沈霁虹依旧住在西跨院里。

九曲十八弯往西便是西跨院,院中又分为前后四进,花园回廊假山怪石一应俱全,看来云老爷待二房一向不薄。

雨泠见僻静处一个小门未闭紧便推门而入,一进门便惊呆了。

只见小小的院落中数排木架上斜晾着大大小小的陶坯,遍地摆满了陶陶罐罐教人无法下脚,院子另一侧有个与浮云间一般大小的小烧窑,而且看样子是时常满窑烧制。

撩裙蹑足才进得屋来,亦是满屋子的瓷器,各种各样的青料摆了满地,象是在配色,案上与地上皆是一张张画纸,象是画柸前练手用的。

随手拾起一张画纸,一只尖嘴狐狸赫然在目,虽然尚显呆板,少了灵动的气息,但这份真心已令她感动不已。

“他果真不仅勤苦研磨青花,亦有认真习练绘画。看这满地的青料盆,大概就是很辛苦在破解青料晕散的难题吧?”

“他果然是云府的人。”一点笑意浮上了心头,入府这一通波折也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屋隅静静躺着一个青花瓷面具,拂去尘灰,正是一只挖了孔目的狐狸,青底薄胎,轻扣如馨,但狐面较瘦嘴更尖,釉面发灰且没有朱砂的痕迹,不是适才他戴的那一只。

她将那面具戴在脸上,在屋子里四处转悠着,陶陶罐罐摸了个遍,又将一张张画纸收拾叠放齐整。转头看到另有几叠摆放齐整的画纸,好象有人时常在这里替他收拾。

他的青衫随意搭在椅背上,袖口有一个破洞,象是适才被挂破的,她便取下来披在身上,一点点似有若无的香气飘渺。

将手从那破洞处伸出来,忍不住象云天青那般手舞足蹈地跳起了傩戏。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惊喜之中一个急转身,面前的人也戴着一只青狐面具,一袭素色圆领长衫外罩着件制瓷人常用的大围兜裙,端着一大盆陶泥,一脸吃惊地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竟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戴的面具两只孔目离得有些远了,只透出一半的眼睛来,显得有些滑稽。

“呃……”她张开的手臂僵着亦不知如何是好。

他似乎醒过神来,瞥了一眼她的面具,淡淡然说道:“那是为去年的陶神节所制,当时青料不足也调制得不好,釉色散得厉害,已经弃了的,不知姑娘从何处寻来?”

她这才放下手臂,朝着屋隅一指,笑了笑:“你、这么喜欢戴面具啊?”

他依旧是淡淡看了她一眼:“孔目的位置总是量的不对,但这只早先弃了的倒也还好。”

原来他在自家院子里戴着面具是为了量孔目。此前就听天青说过,挖孔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以前,面具是没有孔目的,玩起来总摔跤,这挖孔目的办法还是从天青那里学到的,只是看起来简单,却总做不好,宽了,喧宾夺主,窄了,又显得局促。孔目小了,眼睛不舒适,孔目大了,教人一眼就看出戴面具的是谁,少了戴面具乐趣。”

她哑然失笑,好像天青那一箱宝贝面具没有这个问题,个个看起来都很和谐,孔目大小宽窄都适中,难道他的天赋比青狐公子还高?

而他却已放下陶泥盆,视若无人一般自顾自地捣腾起来。

“我知道,这叫揉泥,得将泥里的气泡都揉出来,烧制的时候就不会爆胎。”她没话找话。

他未搭理她,走去圆器那边做坯,她凑了上去,说道:“我帮你摇着。”

他仍不搭理她,走到院子里去查看斜晾着的陶坯,她又屁颠颠地跟了出去,仗着脸上的面具全然没了九曲桥上青瓷灯下为了不让他看她的一张丑脸而退避三舍的窘迫。

“这我也知道,得斜着放,否则坯足会塌,还有,不能晒,只能阴晾,否则坯会裂……”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声音干涩无趣,这些都是在浮云间时云天青说给她听的,此刻她觉得自己就象云天青一样惹人厌地粘乎着人家,于是她停了下来,呆站着,暗道:“适才还说与我相伴你制瓷我画坯,转瞬间便装做不曾相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良久,他终于走到了她的面前来,皱着眉头对着她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是哪一房的丫环,又是如何闯进我的小院里来的,我只想告诉你,我的小院没有秘密,用的陶土和青料都是经我爹爹同意从大瓷坊总管那里领来的,配方亦是我自己常年研磨,我爹爹从未曾私心透露半字于我。”

“我,我并不是来刺探什么秘密……”她试图解释。

“你可以走了,这个面具你喜欢就送给你,请在我没有识破你的真面目之前离开。”

面冷,声音更冷,似寒窑一般令雨泠颤了颤,一颗心凉到了谷底。

“可,刚刚……”她住了嘴,不再说下去。

这是适才桥柳边上对她说愿相伴一生的青狐公子么?转瞬功夫判若两人,还是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她想了想,仰起脸来望他,虽然两人都戴着面具判断不出高低来,但明显超过了他的下巴颌。

“是了,你不是他。”她沙哑了嗓子,暗自吞了苦涩,同时又有一丝庆幸。

苦的是青狐公子又下落不明,幸的是,眼前这位阴郁之人不是她要找的人。

正说话间,一声冰冷带着浓浓醋意的声音传来:“釉蓝哥哥在与谁说话呢?

雨泠惊得整个人都跳起来——原来他竟是云府二公子云釉蓝。

来不及细想,随着那话音落下脚步声已到了跟前,是那位沈氏的娘家侄女沈霁虹。

云釉蓝并不转身看沈霁虹,声音里没有任何色彩,比适才对待雨泠时更加冷淡:“一个迷了路误入我小院的姑娘罢了。”

“可是她为何戴着你制的面具?又为何披着你的衣裳?”沈霁虹一上来就如临大敌,目光犀利地将雨泠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恰巧她看见,恰巧我愿意,就送与她啰。”

“面具也就罢了,这衣裳可是我亲手为你缝制的,手都被针扎出泡来。”沈霁虹不依不饶。

“面具都送了,又何妨一件旧衣裳?”

云釉蓝一点也未给沈霁虹面子,在他看来,面具可比沈霁虹重要得多。

沈霁虹无奈,直逼颜雨泠面前来,伸手便要揭她的面具。

颜雨泠慌忙按住了面具,庆幸自己一时心血来潮戴上了面具跳傩舞,否则被发现是云府刚进门的少夫人岂不要闹翻天?她纵有百口也难说清自己为什么闯到二公子的院子里来的。

“多谢公子相赠。”她退开了一步规规矩矩朝着云釉蓝屈身揖了一礼,又朝着沈霁虹道了声万福,稳住了心神不慌不忙脚底生莲走出了小院,沈霁虹朝她射出来的两道眼光扎得她后背直发凉。

早该想到的,在敬茶礼上就已经见识到了云釉蓝眼中的冷若冰霜,原本就与青狐公子不是一路人。

他的眼睛不够黑亮,也没有热情,更多的是积郁已久的阴冷和长年不得志的怨恨,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在云府的地位所导致的,还有他的娘亲不尽如人意的待人处世亦在他的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潜心于研磨制瓷技艺只为出人头地,不是因为热爱,因而晾着的那些陶陶罐罐都没有灵气,制出来的瓷品亦没有生命,那些陶土与青料在他的手里只不过是向上爬的工具而已。

相比之下,傻乎乎的云天青似乎比他可爱许多,至少,天青懂得制瓷需要有爱心和热情,说起瓷品总是洋溢着笑与对母亲的思念。

而云釉蓝的眼中,她只看到了阴冷,这不是一个视瓷器为生命的制瓷人所该有的。

所以,她十分确定,云釉蓝,不是她的青狐公子!

那件青衫亦没有他的温度,她脱下来搭在桥灯上,青瓷桥灯透出青衫的微弱之光没有她熟悉的制瓷人的光芒。

可是,青狐公子究竟在哪呢?他必定还在云府里,可是,云深不知处啊。

既如此,她就只能继续在云府呆下去了。他说,会来领她一起海角天涯。

她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