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学鬼

我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小伙子，你先回去吧。”

陈涉的语调威严而得体。我看向黄擎苍，他没有任何惊慌的神态，只是向我点点头，用口型示意道：“下楼等我”，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楼下是黄擎苍的办公室。我看得出，此时此刻他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呼吸，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但我并没有离开，而是转身背靠门旁的墙壁，努力想要听清二人的谈话。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故意压低了声音，我几乎什么都听不见。无奈之下，我坐在地上戴上耳机，将手机设置为内置麦克风输入，然后打开监听模式，把手机放到地板上推向门边，将麦克风孔对准了门缝。果然，这下子里面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警视正，我们之前不是和郑易老师都已经说好了吗？”

“你们谁都没告诉我，找的是涂舒的儿子！”

“英雄不问出处。我已经调查了涂凌，他也通过了我的面试。我确定以他的能力和技术，绝对能够胜任ACT的工作。”

“擎苍，我不是不信任这个孩子的能力。相反，我比你和涂舒老师接触的时间更长，我相信这个孩子只会比他的父亲做得更出色。”陈涉的语气一改之前的凌厉，并且多了一丝无奈，“请神容易送神难，让他参与警本部的工作，我们得消耗多少资源，才能尽量消除所有可能的风险，你想过吗？”

风险？

“警视正，涂舒老师死的时候涂凌只有四岁。就算你们所有人都不相信涂老师，但是现在都要2040年了，难道我们还要搞连坐吗？”

不相信？连坐？这些词一般不都是用来形容犯罪分子的吗？我的父亲难道不是舍命救我的英雄吗？

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我的脑海。我感觉我的世界开始出现裂痕，尘封的往事开始频频动摇，掉落的碎屑刮在我的脸上，刺痛而生疼。

我赶紧从背包里取出零，将刚才的对话内容记录下来，准备回去之后好好分析。

“你在干什么！”

空旷的走廊忽然响起一记厉声的质问，震得我的心脏疯狂跳动。走廊的另一头，一名穿着制服的刑事快步向我走来，我手忙脚乱地收拾起电脑和手机。这个时候，警视正办公室的门也已打开，黄擎苍和陈涉先后走了出来。

“警视正，这个人刚才坐在门外用手机偷偷录音，还在电脑上弄着什么！”

陈涉点头示意他自己已知，却没有向我问责，而是岔开了话题。

“青松，找我什么事？”

只见陈涉悄悄将双手背后，稍稍做出了一个向上抬的手势，黄擎苍便抓住机会，一把把我从地上拉起。

“会议室已经准备好了，警部让我请您过去开会。”

“知道了，你先去，我一会儿就到。”

“是，警视正！那这个人……”

林青松向我投来一道锋利的眼神，我同样警觉地回望他，活像两只一触即发的猎豹。黄擎苍下意识地将我微微挡在身后，瞬间换上一副油滑的嘴脸，向林青松解释道。

“青松老弟，都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这位是我刚请来的技术外援，琛大郑易老师的得意门生。”

“那他刚才在做什么？”

林青松狐疑，显然这个说法无法解释我刚才的窃听行为。

“那是我和警视正给他设置的考题，看他能用什么办法探听到我们两个的对话内容，”黄擎苍面不改色心不跳，“你知道的，咱们楼隔音贼好。”

说完，黄擎苍转头看向陈涉。陈涉不置可否，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办公室去了。

方才锐利的目光陡然消失，林青松突然换上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向我伸出手。

“搜查一课强行犯搜查三系巡查部长，林青松！”

“涂凌。”

“涂凌？你该不会就是那个‘四千年神童’吧？”林青松一改方才的正色立朝，居然像个迷弟一样，握住我的手就不松开，“我的天，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都叫你学鬼！我可崇拜你了！”

“等一下，我知道学神、学霸，这学鬼是个什么玩意？”

黄擎苍疑惑地问道。

“所谓学鬼，就是指天生拥有超乎常人的头脑，但是却注定孤独一生的那种人！好多高智商的天才都是学鬼！”

林青松这一激动，把旁边看戏的黄擎苍也给点着了，两个人就像上了发条的玩具似的，叽叽喳喳，聊得不亦乐乎。我不由得感慨，这个大胡子的社交能力真是强得令人发指，两个人天南海北一通乱扯之后，他居然还可以顺理成章地聊回正事上。

“青松，你们这是开哪个案子的会啊？”

“就晨曦花园那个案子呗。我们老大头发都要薅秃了，一点思路都没有。”

“有这么麻烦吗？我听说不是现场摄像头都拍下来了？”

“难就难在这了，”林青松止不住地叹气，“这个案子老有意思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讲了起来。

“姐妹俩晚上回家，刚走到楼道门口，突然冲出一个男人，一把就抓住了其中一个女孩要带她走。这个时候另一个女孩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弹簧刀，直接从背后一刀捅那男人肾上，男人当时就倒地上了。姐妹俩吓得不行，赶紧跑回家叫救护车然后报警，最后那男人还是因为失血过多，没救回来。”

“这有啥有意思的，不是很清楚吗？”黄擎苍摆摆手，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查查姐妹俩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再问问捅人那个为啥会随身带刀，说不准最后还能算个正当防卫啥的。”

我本来也觉得这个案件过程十分清晰，但我却注意到林青松听完黄擎苍的说法后，一脸苦笑连连，不知从何说起的表情，瞬间察觉异常之处。

“没那么简单。”

我看向林青松，准备说出我的观点。林青松屏息凝视，似乎很期待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

“林警官在描述案情的时候，对姐妹俩的称呼一直是‘一个女孩’和‘另一个女孩’。但根据我们日常的习惯，应该会说‘姐姐被人袭击’或者‘姐姐捅伤了人’才是。我想这应该说明，警方现在还不能确定，两个女孩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太对了！”

林青松一个劲儿地点头，终于向我们说出了此案的诡异之处。

“这两姐妹是双胞胎，还是同卵双生，并且都声称是自己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