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来自墙内的小火车

几分钟的沉默后，夏维有些憋不住了，试探着问：“你们带我们来这里，要做什么？”

老头垂着头，微微向上翻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一会你们就知道了。”

“你们会放我们走吧？”薇夏战战兢兢地问。

“这要看你们了。”老头没说话，老太太回复了一句。

然后，又是沉默。

夏维耳边隐约传来机器的“轰隆”声和机械的碰撞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感觉离他们并不远。他看看薇夏，刚要说话，却听见林间响起了几声刺耳的口哨声。

原本寂静的林子里忽然一阵嘈杂，那些衣衫褴褛而迟钝的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向他们四个人冲了过来。刚才的死气沉沉就像是在积蓄力量，而现在，他们要把所有力量用尽。薇夏吓了一跳，躲在夏维背后，紧紧搂着他的胳膊，头扎在他身后，眼睛闭得紧紧的。

夏维也吓着了，马上望向那两个老人，眼神里似乎在说：你们带我们来这里，现在得对我们负责。

然而两个老人，没有任何的反应。

人们一个个冲了过来，夏维攥紧了拳头。但那些一个个从他们身边穿过，继续向同一个方向冲去。夏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目标。那些人虽然带着风跑过，不少人却多少有些步履蹒跚，憔悴的脸上，双眼却却冒着光。

“你们俩先别动，等他们走完了，我带你们过去。”老头开口了，但和那些冲过去的人比起来，实在是不紧不慢。

“你们不去吗？”夏维的好奇心还是大过了恐惧，他分明从所有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期盼，而眼前这两个老人，却成了唯一留在原地，眼中没有期望的人。

“本来已经不用去了。”不知道声音是从两个老人中的哪个传来的，声音太小，刚刚能听清。

“那我们也不过去了，我们也不用。”薇夏已经面对太多突如其来的事，不想再受刺激。

“你们得去。”老头转头看看已经跑进树林里的人群背影，起身看着夏维说：“你不是想到墙里看看吗？跟我过去。”

要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虽然并没受到伤害，但未知总是会带来恐惧，当然对夏维来说，未知更加会牵扯出好奇心。随即，夏维站起身来。

薇夏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夏维，眼神里有一千个不愿意，有一万个“你给我坐下”，可能还有十万个“我想掐死你”，但她不敢表达，生怕哪句话说不对，刺激到眼前这两个不知来历的人。

当她发现，夏维眼睛里，恐惧几乎没有了，要被好奇完全占据后，双手不自觉地又伸到了两个耳垂上，开始搓了起来。

夏维把薇夏的双手从耳垂上扯了下来，握在自己手里，搓起了虎口穴，边小声安慰道：“别担心，要出危险，早出了，你看他们根本就不关注我们。”

薇夏看着夏维，问：“你能不能不去。”

“越害怕，才越要面对，这个叫暴露疗法。有我保护你，不要怕。”夏维一边劝着她，一边发现自己好像也催眠了自己，恐惧完全被好奇赶跑了。

薇夏还是紧张，但她咬咬牙，双手反过来抓紧夏维，试着站了起来。夏维起身，跟老头礼貌地说：“那咱就走吧。”

“好奇心有一天得害死你。”老头站起身，顺着那群人的背影走去。

“姑娘，你要是不想去，可以留在这里。”老太太坐在原地，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薇夏看看老太太，很尴尬地挤出一句“谢谢”，然后紧跟着夏维身后，向“嘈杂”移动的方向走去。

耳边的“轰隆”声逐渐清晰，越来越响亮。顺着声音的方向，没走多远，便看到散乱的人群逐渐自发有序地站成了长长的两排，中间空出的地方，穿过一条比周围地形略高的铁轨。老头停在距离人群十几米的地方不走了。

夏维正在四处张望，“轰隆”声突然消失，林子里忽然沉静了十几秒，然后人群明显感觉躁动了起来。伴随着铁轨上传来有节奏的“咯哒”声，隐约一辆火车从迷雾中缓慢驶出来，那是一辆没有车头的火车。每一节都是平板，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半透明的长方形箱子，虽然箱子上都没盖儿，但挤不到人群中，根本看不到半透明箱子里面是什么。火车慢慢从人群中穿过，人们尽可能地贴近火车车身，探着头，挨个在路过眼前的箱子里寻找着什么。

随着最后一节板车从人群一端离开后，人们渐渐散去，从轨道上退下来的人，又恢复了原来蹒跚的脚步和疲惫的背影，与刚才满眼的希望比起来，更显得落寞。就在此时，突然在轨道远端骚乱起来，夏维顺着声音远远望去，两个人将一个箱子从火车上拖下来，周围人默默地向两侧散开，而那两个人，把箱子搬到小推车上，拉着车急冲冲地往刚才的营地跑去。周围的人并没围观，有些人继续在轨道上寻摸，有的人已经黯然地走开。

火车一边继续向森林深处开去。

“走，跟我回去。”老头拉着夏维就要往回走。

“他们在找什么？”夏维往回拽自己的手，他想到近处看看。

“跟我走，带你看看。”

夏维再回头，火车已全部钻进了深林中，那上百人已经逐渐消失在昏暗的树林里。两个孩子跟着老头往回走，只有一颗金球跟在薇夏的身后。

走了三分钟不到，他们看到林子里，出现了一个木屋，两个人正往屋里抬着长方体的箱子。

“我去！”夏维大喊了一声。

薇夏从身后向前迈了两大步，追到夏维身前，夏维刚刚睁开眼，额头上居然冒起了汗。他定在原地，得缓缓神儿。

“赶紧走。”老头显然对这声喊叫不是很敏感。

“你怎么了？”薇夏很关心地问。

“没事，我回头给你讲。”夏维擦擦头上的汗，继续往前走，不知什么时候，夏夏跟了上来。

木屋有2人多高，比起那些窝棚可称得上豪华。他们停在木屋前仔细端详，这不知该称作是木屋还是树屋。四棵粗壮的大树正好占据长方形地面的四角，像四棵柱子，一条条圆木上下排列整齐，在四周围成了墙，只有一面墙上开了了洞，用彩钢板盖在上面，算是门。

老头没多说话，径直推开彩钢板走进木屋内，夏维和薇夏跟在后面，钻了进去。屋里竟然有灯，夏维被屋里的亮光惊着了，在这里深林之中待了将近2个小时，第一次看到灯光，他感觉突然间回到了文明社会。顺着屋内灯光下望去，夏维很快他注意到地面上横着个半透明的箱子，上前两步，往箱子里看，他差点又吓得大声喊出来——箱子里是个什么也没穿的人。

虽然害怕，可以越怕他越是想看。夏维忍着心慌，再次往箱子里瞟了一眼，箱子里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白胖白胖，胸口上下起伏着，看起来呼吸均匀，再往上看，一双空洞的眼睛瞪着天花板。

薇夏也往前跟了两步，被夏维给推了回去。

箱子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在和两人解释着什么。

“跟你们说过了，来晚了。我能有什么办法？！”白大褂不耐烦地说。

“您再给看看，求求您再给看看。”在灯下，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拽着白大褂的手，苦苦央求着。

“老姚的孩子不是救过来了吗？”旁边的女人急切地反问道。她带着眼镜，看起来斯文许多，但其中一个镜框里已经没有镜片了。

“那能一样么？他俩是逃出来的，又不是送出来的！”白大褂虽然已没了耐心，但仍尽量压着声音说话。

“他儿子是逃出来的，他女儿不一样是抬出来的吗？”

“是啊，那能有什么不一样，都是抬出来的。您就救救他吧，孩子才20来岁啊，日子还长啊。”

“诶？老姚？”白大褂指着门口的老头，招手说：“你来的正好！快给他们说说，你女儿能跟这盒子里的孩子一样么？”

“人都找不到了，还说什么说。”老姚看了那两人一眼，有气无力地摇摇头。

白大褂突然注意到老姚身边的两个小孩儿，惊奇的问道：“这俩孩子是谁？”

“想找的找不到，捡了一对儿傻子。”

薇夏和夏维俩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敢搭茬儿。

“哪儿捡的？”白大褂很是好奇。

“墙根下，这俩傻子想翻到墙里面去看看。”

“给他俩塞到火车上，让他俩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