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婚礼（一）

“如果有一天你心里后悔，只管骂我好了，千万不要怪你自己。听到没有？”

早上分别的时候，詹斐君在她耳边说。

“你沉沦，我即沉沦。自欺欺人有什么意思？”年夏冷笑一声回道。

詹斐君惆怅地松开她的肩膀，一脸无奈道：“你糊涂一点不好么。”

“大家都是成年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哪天被骂到街上或者沉船，我也是没有话的。”年夏揶揄道。

“那我陪你好了。余年夏，你的嘴真是恶毒。不让我留一点幻想。”詹斐君赌气道。

“你快早些回去吧。不要顾着我了。”年夏正了正身，准备离开。

詹斐君只好让她走，再耽搁一会，怕是要吵起架来。然而他看着她的背影，难过得不能自已。

“我再也不要站在你背后看着你走。我心里很不好过。”

年夏到了公司，看到他发的信息，鼻子又酸了一下。

“你路上小心。”

詹斐君看了这些不痛不痒的信息，心里就有一股无名之火。在他看来，他们虽不能有夫妻之名，却有了夫妻之事。

然而余年夏看起来云淡风轻，只字不提他们那一晚。

詹斐君憋闷得厉害，有一天舜华带婉兮婉如去了父母家，他终于开始骂她：“余年夏，你是这样的人吗？”

“怎么了？怎样的人啊？”

“不结婚，也和随便什么人过夜的么？”

他和兰舜华就是这样，相亲，约会，结婚，初夜，生小孩。遇到她以前，他以为天下的年轻人谈恋爱都是这个顺序。是余年夏破坏了他心里的规则。

“对啊，詹叔叔，我们年轻人比较流行419的。”

“419是什么？”

“这都不懂，for one night。”

“余年夏，你不知廉耻。冒昧问一句，你有过多少个男人啊？”

“很想知道么，那我要好好数一数才能告诉你。”

詹斐君气得浑身发抖，他心里后悔，又控制不住地回她道：“那我呢，我算什么，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你非要这么问，那我告诉你，你是其中之一。”

看见她发来的信息，詹斐君的心溃不成军。然而他不死心，还想着往回找补，就说：“那天晚上你曾说，想让我当你的男朋友，还说最爱我。这些，你都忘了吗？”

年夏哭得凄然，詹斐君突然问她这些话，他到底是因为那晚的事看轻了她。

“逢场作戏罢了。没想到你当了真。你可真是单纯呢，詹叔叔。”

詹斐君气昏了头，立刻回复一句：“再见吧，余年夏！”

不给她回信息的时间，就直接把她从好友列表里删了。

年夏一边哭一边打字：“叔叔不要生气，我刚刚逗你的。”点了发送才知道詹斐君已经将她删了。

她愣了一下，继而又释然。这不就是很久以来她在等的一个结局么？她料定他们要断了联系。她情愿是这样，詹斐君恨透了她，再也不会来找她。

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抽了整整一盒烟，用来悼念和他的这半年时光。

这样一个九月，简笛在准备离开南京，昕眉在准备婚礼，而余年夏终于可以回归从前正常的生活轨道了。

说正常也不正常。她变得极易掉泪。白天她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上班，下班。到了晚上，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哭，成晚成晚地哭。哭着睡去，又哭着醒来。甚或有时候在大街上，见到有人眉眼如詹斐君，哪怕只是一丝丝相像，她也会瞬间落泪。

昕眉打电话来，说让她陪着去取婚纱照。太多了，她一个人拿不了。

“送去哪里？”年夏望着两大袋子的婚照，心想这么多相框，要摆在哪里。

“送去新房吧。到时候挑几个挂上去。”昕眉忧心地说。

“装修好啦？”

“早就好了的，就是味道大，一直晾着的。”

“乔冬宇呢，他也不帮着收拾啊。服了啊。”

“出差了呢。一个星期都没见到人了。反正不急着住，结婚的时候是个样子就行。之后我还要回学校的。”

她们走出店门，打车到昕眉的新房子。房子是两年前乔冬宇和昕眉一起买的，月供一直是乔冬宇在付。年初就交了房，但他们忙着没时间装修，因为定了日期要办婚礼，六月份才开始装修的事。

昕眉开了门，年夏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熏得眉头一皱。“怎么还这么大味道啊？”

“是啊，反正最近也不住。会一直晾着。”昕眉在墙上找到开关，把客厅的灯打开。年夏才看到房子的边边角角里都堆着炭包。

昕眉把相框都堆在了卧室，两人就赶紧离开。

到了楼下，年夏才敢大胆地咳嗽起来。“天哪，感觉吸了一肚子的毒气。赶紧咳出来。”

“为了弥补你，你陪我去做美容吧，我请客。”昕眉笑着说。

“这买卖行。我最近都不敢照镜子，你看我是不是特憔悴？”年夏凑近她，做了个鬼脸。

“再憔悴，还能有我憔悴啊。结婚真是个苦力活啊。”

“要是我的话，直接旅行结婚。我才不要这么多麻烦的繁文缛节。”

“家里人不愿意啊。这些事情可不管你愿不愿意的。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先前我也想着旅行结婚呢。哎。”

婚礼地点在他们新房不远的一个五星级酒店。年夏六点钟就起来陪昕眉去化妆。等昕眉快好的时候，简笛才过来。她早已不习惯早起。

“你再晚点过来，妆都不带你化了，你就直接这么素着跟我们走。”年夏又气又笑。

“只要昕眉觉得行，我肯定没问题啊。咱们本来就是绿叶啊。”

化妆师看了她俩一眼，笑道：“她俩好弄，搽个粉底就行。来得及的。”

“我不，至少得给我编个头发吧。人家是第一次当伴娘呢！我也要弄头发，简单的那种就行。”年夏撒娇道。

“给我们年夏好好编一个，她最喜欢编发了。”昕眉不紧不慢地说。

“赶紧弄哈，弄完咱仨合个影，我后天就要去北京啦。”简笛催道。

“哎呀，陆老师都不着急，就显着你了。那你怎么不来早些。”

化妆师给年夏梳了一个公主头，弄好之后，她赶紧跑到全身镜前照了照，镜中人竟有些陌生，久违了的笑容。

等她们都收拾好，昕眉打电话给乔冬宇，让他过来接她们。

“天哪，我今天总算要见到乔冬宇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简笛在年夏耳边低声道。

“嘘~~~不要乱讲话。陆老师听见不好。”年夏紧张地阻止她再说下去。

乔冬宇进来后，看见年夏她们，拘谨的很，打了一个无比尴尬的招呼。“年夏来了啊，简笛也在啊。今天麻烦你们了啊。”

简笛忍不住要笑出来，被年夏用胳膊肘戳了戳，又憋了回去。

“不麻烦，不麻烦。你这身衣服太帅啦，和我们陆老师真是郎才女貌，才子佳人哦！”年夏她们还是第一次看见乔冬宇穿西装，稀奇的很。但的确让人眼前一亮，乔冬宇这样一瞧，果然是一表人才。

乔冬宇一听这话，更害羞地不知道怎么接，用手摸着后脑勺说：“走吧，我同学在外面等了。”

才知道他带着同学来。昕眉瞥了他一眼，叮嘱道：“你那男同学老实的吧。不准学那些有的没有的。”

“你想哪儿去了啊。我的同学你还不知道啊。”乔冬宇嘟囔着。

他们开了两辆车，男同学当司机。年夏和简笛坐在后面的车里。一向话密的两人此时也不知道要跟司机说什么。只上车后说了一句：“你好”。好在酒店离得很近，几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