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叛军来犯

三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让厚敦始料不及的是，今年春节还没过完，就遇上马仲英叛军来犯境。这个马仲英十六七岁就敢起兵造反，组成黑虎吸冯兵，还号称什么“尕司令”，竟敢和名震中原的冯玉祥大帅的部队打仗，可不是一般的土匪強盗啊！虽说现在吃了败仗逃到咱们河西来，那也是一只吃人的老虎呀，须小心应付才是。他一回到家，就赶紧派大儿子德深去通知村子里的乡亲们做好应对之策。他又去找保长周三，想让他敲上锣到附近村庄吆喝一下。可是转了一圈却没找到人。有人说，今早天还没亮时，周三就鬼鬼祟祟地赶着驴车不知上哪里去了。

周三原姓娄，十多岁时讨饭讨荒来到番禾庄，那时周厚敦的父亲周家坤老太爷还健在。听说周三的祖上也是山西洪洞县一带的人，便以老乡之情认他做了本家(认户)，把他视为周家人，改名周三，父亲丕让厚敦叫他“三哥”。周三起初给厚敦家放羊，成年后周老太爷给他娶了一房媳妇，还让出自家十亩让他耕种。他赚种地累，把地全部租了出去，在家里养了一大群鸽子。每年的庄稼成熟后，他把鸽子全部放出去，让它们到快要成熟的庄稼地里去觅食。自已则在屋顶放几盆水，水里掺上一些白矾粉。白矾乃催吐之药，饱食的鸽子喝上白矾水后，立刻把吃进嗦子的粮食全部吐出来。小麦、大麦、谷子、青稞、豌豆......五谷杂粮都有。鸽子们吐得快饿得快，很快又飞出去觅食，如此周而复始，积少成多。他把鸽子们吐出来的粮食晒干后贮存起来，足够他全家一年的口粮。他又用收回的地租款，从秦万年那里买上些大理丸，拿到烟馆、妓院、市场上去兜售，几年间竟也赚了不少。老太爷家坤见他不务正业，收了他的地，把他逐出周家庄园。他便在庄子边上找了块闲地盖房修院，另起炉灶自成一家。此人素以机灵圆猾著称，平日里结识了一些地痞流氓，又善于溜须拍马，现在混到保长的份，也算是个多少有些能耐的人，也是他善于钻营的最好证明。

厚敦找不到周三，便亲自到邻村按门逐户去宣传匪情，让各家各户的家长到孔庙来商量防匪措施。等他回来时，已是撑灯时分。他带头来到庄东头学堂旁的侧茅，屋，找他的本家叔父周家墉。

周家墉己年过花甲，走路须拄着拐杖才行。他的古文功底很深，若不是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也许早已获得功名了。光绪年间他去凉州参加秀才考试时，因为身患残疾被官府拒之门外。父亲生前很敬重他，说家墉的学问一点也不亚于他。虽然他和厚敦的父亲算是五服以内的本家弟兄，但因为他是个残疾人，因此在那场文字狱事件中幸免于难。自从堂兄周家坤走后，他一直坚持在私塾开馆授徒，把私塾学堂打理的井井有条，一直保持着一个读书人应有的尊严。无论世道多么混乱，他总是把私塾学堂当成自已的家，精心维护着。天宝县十堡九寨的孩子有愿意读书的，他都一视同仁，穷人家交不起学费的孩子他免费授课。教书之余，他还在学堂后种了一块菜地，闲暇时带领学生体验劳动的乐趣，保持着耕读传家的作风，所得收入也能自足自给。

厚敦的两个儿子尧儿和华儿都在这个私塾里上学。 尧儿学名德深，他不爱读书，却喜好使枪弄棒。后来又拜父亲的好友李敬逵为师，习武多年，功夫大有进步，尤其精于射箭。华儿学名德滋，从小喜欢读书，儒家的一些启蒙功课早已熟烂于心，现在已经开始学习《论语》了。

厚敦很尊重这位身残志坚的叔父，视他为周氏家族继他父亲之后的精神领袖。在他飘泊在外的这些年里，正是周家墉为他们周家守住了番禾庄这块赖以回归的故土。若不是这位叔父，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番禾庄也许早已名存实亡，更不可能听到现在这样的朗朗读书声呢？

周家墉正在灯下捧着一本《四书集注》小声诵读：“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见厚敦进来，急忙放下书问:“厚敦啊，叛军的事我听说了。以你看，马仲英来咱们天宝县的目的是什么？”厚敦忧心忡忡地说:“他表面上打着为父报仇替天行道的幌子，实际上是为了扩充实力抢夺地盘。他是个刽子手！前些时候屠了湟源城，现在又来祸害我们天宝。”

“他对外号称不杀回不杀汉，专杀国民军办事员。那他为什么还要屠杀没有国民军驻守的湟源城呢？”

“可能是屡战屡败之后大肆报复，也可能是效仿成吉思汗的恐怖手段，以此来摧毁抗者的意志。”

“天宝城里有一个营的国民军驻守，千万不能让马仲英攻进城去，不然将大祸临头……他会不会来咱们乡下烧杀抢掠？”

“马仲英的矛头是针对县城的。如果县城能够守住，我们这里也就安全了。如果县城失守，对我们整个天宝来说将是一场百年不遇的大劫难啊！我己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处于劣势时，用其它方法能解决的事，最好别去拼命。周氏一门只剩下你一家了。”

“我最担心的是咱们全庄老小的安全。如果马仲英犯我，我必定会自卫。兔子逼急也会咬人的......”

“咱们周家再也经不起折腾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能躲就躲一下……”

正说着，侯福、龚禄、德深、侯大宝、龚二牛等人也来了。大伙商议判断，马仲英叛军如果来番禾庄，无非有两个目的:一是为抢钱征粮，二是为了扩军抓丁。抢钱抢粮这倒不怕，把粮食和钱财埋到地下或转移到别处，用坚壁清野的办法对付。抓人可是防不胜防啊。现在正处冬春季节，天气寒冷，外逃的道路全被封锁，如果藏到野外则会被冻死，村子里的二十几个青壮年该如何避免屠杀和被捕呢？经过商量之后，最后决定:让村子里的年轻壮丁全部躲进土围子里，由厚敦率领自卫保护。妇女儿童老人集中到学堂里，由周家墉负责照看。只要众志成城，一定会化险为夷的。

商议完毕，大伙各回各家分头做准备。收拾好大刀长矛之类的武器，把该藏的东西藏起来，时刻防备来犯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