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生死一线

这个房子的门锁外侧只有一个锁眼儿，即便在门外转动钥匙，屋里的锁把儿也不会转动，可是现在，那锁把儿竟自己转动起来，就好像有一只手攥在上面，在给外面的人开门一样！

我浑身毛孔都瞬间炸开，心脏砰砰直跳，心想完了，这东西怎么来得这么快，现在就算有人把对付这种场面的方法找出来，放在我的面前，我也没有时间去看了。

这种场景下，我突然想起经常对孩子们说的一句话：临时抱佛脚不如平时多烧香。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回要是命大，一定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看《昆仑书》，特别是那辟邪十三篇，一定要通读才行！

还没等我许愿发誓，大门忽然“咿呀”一声，被什么东西推开了一条缝。

我吓得往后一缩，已经全然没了主意，只能不断地提醒自己镇定。

可那门缝越开越大，终于开出了一条两寸宽的门缝，突然，从那门缝中插进一只干瘪满是褶皱的手掌，死死扒在门框上！

这次离得不远，我清晰地看见那手指上皮肉干瘪，关节凸起，而且皮肤的表面长满了紫色的斑块和黑色的绒毛！

就在这时，大门后面的两堆铜钱突然“哗啦”一声动了起来，瞬间变成两把宝剑的形状，剑尖朝外，交叉在门后。

门外传来一声低吼，那手掌闪电般缩了回去，大门“砰”的一下重新关了起来。

我松了一口长气，伸手一摸额头，竟然已经全是汗珠。

看来贾算人并不像他表面那样刻薄，毕竟帮我留了一手。

我不知道这铜钱剑的力量能够坚持多久，事不宜迟，我连忙打开《昆仑书》，翻到刚才那篇记载，想知道祖师爷是怎么做局除凶的，于是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略略一看，顿时大失所望，只见里面写着：甘露局，老子曰：天地相合，以降甘露，民莫之令而自均……

然后说了一大通甘露局的布置，别看这甘露局名字起得小巧玲珑，做起局来却是纵横捭阖，气吞万里。

根据文中记载，当年李骥刚刚被贬，离开北京赶到昆仑山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月以后。

他千里迢迢被贬此地，手边家当除了几辆碎银子，就只剩一片从不离身的秦汉玉简。

某一晚李骥衣衫褴褛，孤身一人，站在群山万壑之间，觉得天地茫茫，自己与这昆仑相比，不过是一粒渺小而孤独的微尘，顿时涌起一股失落的情绪。

当夜月明星稀，天空深远宁静，李骥看得久了，渐渐忘记了失落和孤独，胸怀开放，心情大畅，于是举目四望，去观赏那月色下的山川雄壮。

谁知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顿时令李骥大惊失色。

原来眼前的莽莽群山看上去雄奇壮丽，没有任何问题，可在真正懂风水的人看来，那本该连绵起伏的几条龙脉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变得断断续续，漏风散气，不成体统。

李骥当时断定，附近必有道行极高的凶物作祟，可他手边别说没有任何趁手的利器，就算有也绝不是那东西的对手！

于是李骥苦心孤诣，在那群山之中，根据原有的地貌形势和风水气运，在一些精心选算的点上大修大改。

他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搬山移树、引水开渠，造了一个十分庞大的风水局，也就是前面所说的“甘露局”。

取的正是甘露潜移默化、均匀布施而不露痕迹的意思。

果然又过了一个多月，某日突然风雷大作，地动山摇，几阵电闪雷鸣之后，那群山正中的一座高峰上，突然崩裂一角，转眼云收雨霁，回复朗朗乾坤。

李骥登上那峰顶一看，只见山体之中裂开一道巨缝，走进山缝之中才看得清楚，原来山体深处有只千年旱魃，已经有一半化犼，此时早已尸气散尽，变成一堆干尸了。

故事说到这里还没结束，后面还有对这具僵尸的一些考证，说是殷商时的某某人物，我没有心思再看下去，既然这个甘露局无法解决眼下的绝境，就直接翻到辟邪十三篇中的最后一篇。

这一篇更加和现在的情形毫不沾边，说的是在昆仑山深处的某个冰原之中，引天雷击毙四只鬼婴兵的经过……

欸？等等！

我一看，居然是鬼婴兵！

就在我几乎忘掉眼前的绝境时，忽然大门一声闷响，门后那两柄铜钱剑同时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哗啦啦散作一团。

接着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两张苍老而惨白的面孔，一个正是昨夜见过的那个老太太，另一个却是一名神情呆滞、口角流涎老头。

那老太太神情阴恻恻的，皮肤惨白之中透着血液凝结的青黑之色，眼珠灰白浑浊，从额头到脖颈都已经起了尸斑，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至于那个老头，我看不出到底有没有死，不过就算没死，也是命不久矣。

我眼睁睁看着两个人鬼难分的家伙走进门来，那老太太一脸阴冷的笑意，从开门之后就用那双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我。

我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五行局的正中，紧张地和那老太太对视。

那老太太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居然真的领着老头，径自走到南面的凳子前，然后让那老头坐了下去！

那老头刚刚坐下，老太太突然转过头来，瞪着我恶狠狠地说：“我已说过，不要多管闲事！”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继续沉默。那老太太又转回头去，“怜爱”地看着那半死不活的老头，她那僵硬的脸部肌肉，用力地扭曲着，看着更加狰狞。

“今晚这楼里必死一个，本来该那五楼的小丫头死，既然你要多事，那就你来死好了。”

老太太一边给那老头拨弄白发，一边说着。

或许是声带已经僵硬的原因，它的语调完全没有起伏，听着令人毛骨悚然。

我收好《昆仑书》，摸到藏好的打火机，刚要冲上去点火，却见那老头脖子抽搐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喉咙里“咕咕”两声，都是痰音。

那老太太却显得十分紧张，连忙轻轻拍打老头的背脊，尽量温柔地说道：“老头子，你不用说话，我知道我知道，我马上就杀了这个小鬼，给你续命……”

说完它猛然张开嘴巴，由于张得过大，两侧脸颊居然硬生生从嘴角撕裂开来，露出暗红色的死肉，却没有丝毫鲜血流出。

我看得惊骇莫名，手不由得一松，打火机“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那打火机被老太太一吸，嗖的一下飞到它的脚下。

突然间，老太太口中喷出一股黑雾，我的胸口就像被一记重拳击中，瞬时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只见眼前黑乎乎的，已经完全被那黑雾包围。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掌已经狠狠攥住了我的脖子，我顿时感到一阵窒息，眼前只有金星乱冒，一时间居然连天灯都失去了作用！

老罗交给我的阴阳烛照之术，即使在常惠英和鬼婴兵面前，都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可是这老鬼的一口黑雾，居然就失效了！

我情急之下去扳它的手指，一碰到那皮肤，就感到既没有热度，也没有弹性，却让我的手指有种火辣辣的刺痛感觉。

我猜想一定是中毒了，果然，脖子上的痛感略略适应之后，很快也出现了这种刺痛，而且这种刺痛比起被掐的痛苦来，简直强烈百倍！

我浑身都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大小便也有了失禁的迹象，手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有意识是清醒的。

隐约中，我似乎听到了那老头坐在凳子上努力挣扎的声音，正觉诧异的时候，那老太太突然尖叫一声：“谁在外面！？”

我大感奇怪，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可我马上听到几声犹犹豫豫的敲门声，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贴在门上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301的段先生要跳大神吗？”

我一听这哪跟哪啊，不过这声音还真有几分熟悉，仔细一想，才想起来这是佛香斋的张老板。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那老太太掐着我的手指略松了松，朝门外冷冷地道：“这里没有姓段的！”

“不能够啊。”张老板说，“是那个瞎的贾师傅来找的我，他说就是海东青这楼的301，我熟的很，不会错的。”

老太太显得很不耐烦，打断他道：“滚！”

一般来说，这时门外的人就算脸皮再厚也的走了。我怕张老板一走，我这条小命肯定要送在这老鬼手里，正要极力呼救。

谁知门外张老板不依不饶地说：“要我走行，把定金付了，说好的二百块钱，找段先生要，谁要我走谁出钱好了！”

老太太一阵沉默，忽然怒吼一声：“不想走就不用走了！”

只见它左手一张，大门呼一声开了，张老板那精瘦的身躯立刻哇哇大叫着飞了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柄桃木剑，二话不说就往老太太刺去，老太太随手抓住，掌心立刻“嗤啦”一声，冒出一阵青烟，然后我就闻到了一股皮肉烧焦的恶心味道。

看来桃木剑对付这东西真的有点用处，不过一方面张老板本事太差，再一方面那老鬼道行太深，桃木剑在它手掌之中只造成了这么点伤害，就“咔吧”一声断成了两截。

好在张老板趁这个空隙躲过一抓，立刻跳到我的身后。

这时他已看清了屋里的状况，惊叫道：“大兄弟，是你！”

或许是桃木剑分散老鬼注意力的原因，我的喉咙松动了一些，用尽了力气喊道：“这东西不是人，你快走。”

张老板冷笑一声说：“走啥走，我这法宝多得是，不过用一件儿要算一份钱儿，你瞅着！”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古旧的铜镜，大叫一声：“八卦镜，照妖精，照得妖精快现形儿，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