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换师

“文约先生即将要远行？”看着文约先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贾诩当先说道。

韩约点了点头道：“故主病重，遣人送来书信，在下深受故主厚恩，当此之时，自是要侍奉左右，故而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即便要启程。”

一旁的沈同这才恍然大悟起来，难怪先生这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先前之时还以为是先生出了什么事，看来是自己想差了，原来是先生的故主快不行了。

看着先生一脸焦急的模样，沈同不由颇为感慨的暗叹了一声。

汉朝时，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明显与后世大为不同。

为长辈守孝这种事情自不必说，这乃是体现孝道的最显著一点，在这个年代，家中长辈去世，便是天大的事情，不管是在朝为官，还是在外求学，都要立刻马上放下一切回家守孝，才算是为人子之道。

汉朝的官员选拔制度“举孝廉”，便是基于一个人的品德而设立，在人们的眼里，如若一个人连最起码的孝道都不遵守，那自然是没法为官的。

     简而言之便是重德不重才。

在这种社会风气的倡导之下，人与人之间自然是格外的重信义，重情义，如文约先生这般做法，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而这样的人际关系，显然比后世开口闭口就是利益，谈什么都要谈钱，高尚了不知道多少倍，也难怪沈同感慨不已了。

一旁传来贾诩的叹息声：“文约兄故主，可是张老将军？”

“正是张公！当年不才有幸在张公帐下听令，蒙张公不弃，指点兵书战阵，获益良多。是以在在吾心中，张公乃吾之恩师矣！”韩约一脸的回忆之色说道。

“近百年来，羌患日重，兵戈不止，凉州各处烽烟四起，战乱不休。若非‘凉州三明’三位猛将横空出世，凉州八郡恐将为羌胡所据，有此三公威镇天下，方才使得诸胡不敢妄动。只可惜皇甫将军、段公已是先后作古，如今张公又病重，当真是柱断梁塌，岌岌可危啊！”贾诩感慨着说道。

“时间紧迫，不能与文和兄把酒言欢，实乃是人生憾事，此番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重逢，实在是造化弄人啊！”文约先生看了看天色，不由无奈说道。

“是贾某来的唐突，先生尽管上路，莫要误了时辰。”贾诩劝道。

韩约点了点头，旋即目光落到了董璜的身上道：“子玉，前番汝守孝三年，已是耽搁了学业，本打算待你归来之后慢慢补上，却是不曾想遭逢此变故，实在是让老夫深感愧疚，本打算绕道狄道，为你送去书简，倒是不曾想你已至此，如此也好，汝不妨就留在此处，屋中藏书尽可取来研习，倒也方便。”

沈同倒是没有想到，这个文约先生，似乎对董璜颇为关心，顿时感激说道：“先生大恩，学生无以为报，自当谨记先生教诲，不过学生愚笨，对于书中所记，恐难以理解。”

韩约张了张嘴，本打算让他有不懂之处，可以向诸位师兄请教，可突然便苦笑了起来。

原来他所教授的学生之中，虽不乏有勤学苦读之人，但受限于条件，资质和学识实在是颇为一般。

这也难怪，凉州本是苦寒之地，世居于此之人，皆是身强力壮，勇悍刚直之辈，他们或是为猎户，或是为马贩，唯独缺少读书人。

在凉州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读书实在是没有太多的用武之地，甚至连生存都困难！

除了那些传承久远的门阀世家，普通的人家，皆是目不识丁之户。

可门阀家族之中，自有长辈教习，又哪里会到他这里来求学？是以他所教的学生，皆是些屠户猎户之子。

这些人因为根基太差，这几年虽然有所精进，但让他们来为董璜讲解经义，似乎有些强人所难了。

“子玉，若有不解之处，可去向边先生请教。”韩约想了想之后，不由冲着边允拱了拱手，他实在也是颇感无奈了。

边允沉吟了一下道：“代文约指点一下学生，自无不可，但我毕竟身处郡府，实在是颇有不便呐！”

“对了，文和兄若是不着急回去，不知可否在此小住些时日？以文和兄之才，代文约讲授经义，当是轻松至极。”边允突然说道。

众人一愣，韩约脸上神情一动，可旋即便是苦笑了笑。

边允虽然说的不错，可这不是强人所难么？此番这位文和兄来到金城，乃是为了躲避氐人而已，如今事已了，自然是要返回族中的。

他可是出身于凉州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之中，身世不凡，又曾在京城为郎官，能折节下交，与他们平等相处，已经是一件非常不易的事情，让他留在此处代他授徒弟，这个要求未免太过份了吧？

可让韩约目瞪口呆的是，那边允刚刚说完，贾诩便是笑着拱手说道：“在下如今无所事事，能在文约兄府上安静些时日，翻看一下文约兄之藏书，实在是求之不得之事，若是文约兄不嫌在下叨扰贵府，那在下便在此住下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尤其是沈同，更是大感荒唐。古人这么随便的吗？就这么大摇大摆的住进别人的家里？

这文约先生也是心大啊，就不怕引狼入室了？

呃？不怕这老甲鱼心怀不轨，到时候让他头顶一片绿油油吗？

韩约闻言却是大喜过望，当即冲着贾诩长揖一礼道：“如此，便劳烦文和兄了。”

“尔等待文和先生，切不可有丝毫怠慢之处，往后一应事务，皆由文和先生来处置安排。”韩约冲着诸位学生说道。

“先生放心。”众人回礼应道。

“文约，早些上路吧，府中有文和兄主持，无需挂念，只管安心赶路即可。”边允从旁宽慰道。

韩约再度冲着贾诩施了一礼，旋即大步跨出再也迟疑，在二人的陪伴下出了院门，翻身上马，旋即打马而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沈同实在是难以相信，他就这么走了？

旋即，他更是反应了过来，老甲鱼就这么成自己的老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