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临时工

东市大街往北拐有一处农贸市场，卖各类物品，年代很是久远，最往上倒得是清朝早期，吴迪家在这个市场占有一席之位，并且这个席位是祖传的，自打他太爷爷手上就有。

像这种有迹可循的家族多少都有点儿自己的传承，吴迪家的传承就是：穷。

代代相传，代代穷，一代更比一代穷，到他爹手上的时候家里在郊区只剩下一套瓦房，后来他爹得了病把房子卖了治病，结果闹了个人财两空，就留下吴迪一个人守着祖宗的传承勉强度日。

刚走胡同口脸上就被拉了一泡鸟屎，吴迪深觉有些晦气，趁着四下无人赶忙翻起袖子擦掉鸟屎，擦完之后再把袖子翻了出来。鸟屎冲头，不是吉兆，一定要百无禁忌！

“小吴来了。”卖早点的油条张问候了一声。

这是吴迪家席位的隔壁，几乎是看着吴迪长大的，吴迪恭敬的回了声：“张大爷早。”

然后便开始各忙各的。

小桌子一支，小马扎一放，小旗幡一插，小铜钱一摆，瓜皮小帽一戴，军大衣一裹。

“测字、算命、问吉凶，蟑螂、臭虫、耗子药，擦手油润唇膏，哎，姑娘，看你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算不算事业线？五块，五块就能算。”吴迪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对，没错，他家这个席位就是风水摊子，自打祖上传下来的就是这么个手艺。

“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张大爷早点摊子上坐着一个白毛大爷问道。

吴迪将桌上的一应物品摆好之后回了句：“二十二。”

“呦呵，二十二就能算命测字了？”白毛大爷有些不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傻事儿都敢干，啥活都敢接。

“大爷，我们家这是祖传的，我有阴阳眼，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吴迪故作神秘道。

老头来了兴趣，又跟油条张点了碗豆腐脑，“阴阳眼？啥是阴阳眼？”

张大爷刚好炸完最后一根儿油条，放在盘子里给吴迪端到了小桌上，朝吴迪挑了挑眉毛，这是他俩搭档摆摊的暗号，每天靠着吴迪这传奇的身世张大爷能卖好几轮早点儿。

吴迪回了一个挑眉之后张大爷转身对白毛老头说道：“要说这事儿我还真知道，这老吴家啊，在我们这儿就靠这门手艺支撑了上百年，就小吴这太爷爷，当年就是风水大师，能掐会算，摸骨相面测字样样精通，靠的就是一双阴阳眼，他们家啊，祖传的阴人。”

“阴人？阴人又是个啥？”白毛老头活了七十多了，今天听见的却都是新名词儿。

张大爷手头没活，干脆坐到老头身边儿给他讲起了吴迪家的事儿，“这吴家啊，据说起源于昆仑山脉附近，古代时候能通鬼，因为他们这一脉的人天性属阴，正常人有三魂七魄，而这些人的魂魄各减半，是生来就踏在阴阳两界的人，就叫作阴人。”

“还有这种人？怪不得一个算命摊子能摆上百年。”老头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

张大爷继续说：“这种人由于阴气太重所以从事不得正常的行业，只能靠阴阳、风水、殡葬、殓容一类的工作为生。那他们家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风水一学呢？”

“啊，为什么啊？”老头也想知道啊。

张大爷一拍桌子，老头吓了一怔，“这就是吃了胆儿小和文化水平高的亏，小吴太爷爷年轻时候不信命，更不信什么阴人一说，就去学堂教授，结果怪事频出，又去当街替人写状子，结果用他状子的人全都含冤惨死，他这才信了传说的话，准备选一门偏阴的手艺糊口。”

“原来如此，还真挺邪门儿啊。”老头听的如痴如醉。

“后来又做过阴阳，去给人相墓地回来以后几天不敢睡觉，又去学着扎纸火，结果连着做噩梦梦见自己扎的纸人纸马都活了，最后去给死人殓容，结果第一桩买卖是个斩首的，当场就吓哭了，最后只能选择风水一门。好在老头文化水平高，开始投入这行以后很快就开了窍，各种奇门玄学摸骨、测字全都门儿清。”

听吴迪家悠久家学历史的中途，白毛老头又点了一个包子两个茶叶蛋，张大爷说到这儿就打住了口，因为后面的话他就不能再继续了。

为什么呢？

因为吴家这门手艺虽然流传了下来，但是后代子孙却一代比一代差，继承的东西也一代比一代少，到了吴迪这儿除了这顶瓜皮帽子和三个铜板已经啥都没有了，更别说风水秘术奇门遁甲。

他实在没有个别的手艺，最起码这个活计从小耳濡目染，就是信口胡诌也能诌上几句。

“测字、算命、问吉凶，蟑螂、老鼠、脚气药，印度神油秘制肾宝。”人渐渐多了起来，吴迪卖力的喊了一嗓子。

“算命多少钱？”

忽然一个身穿蓝色大棉袄的中年男人坐了下来，张口问道。

吴迪从小黑墨镜儿里打量了这人一眼，目光呆滞，神情落寞，正是自己的顾客。

“测字五块，算命十五，问吉凶二十，不灵不要钱。”这价钱也是从他爹手上继承的，吴迪想着自己的能耐也就值这么个市价了。

“五块、十五、二十，嗯，那你给我算算吉凶。”中年男人紧着眉头面色纠结，似乎为了这二十块钱下了不小的决心。

成了，今天的午饭有辙了，吴迪装模作样的又将男人打量了一番，才说：“你五行失衡，白虎相冲，近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你特么才有血光之灾。”中年男人一听就从马扎上弹了起来，一脸憨相指着吴迪骂道。

“嘿，问吉凶就问吉凶，你急什么眼，还有，你骂什么街啊？我说你有血光之灾你就有血光之灾。”吴迪也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质疑他的专业可以，但骂人可就有点儿叔可忍婶儿都不能忍了。

“你有血光之灾。”中年男人。

“你有。”吴迪跳脚喊着。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最后干脆动了手，吴迪手长脚长又正值壮年，没几下就给中年男人挠了一个大花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