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期而遇

　　翌日清晨，顾回佳心事重重，早就没有了睡意，早早地起身，看嫚儿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扰她。默默地洗漱完毕后，轻轻打开房门，开始了她计划已久却一直没来得及落实的——认路。

　　一直认为东海龙宫实际上就是东海迷宫，虽然她一直抱怨如斯，心中却是真的佩服这般宏伟的建筑。走在曲折迂回的道路上，顾回佳再也没敢分神，一直精神紧绷、全神贯注地记下每处的不同，有的地方实在过于相似，顾回佳便在树上刻下些记号，这路也不是随意走的，先一直左转一直左转，把一致偏左的路记熟了，又原路返回，巩固一遍记忆，再是一路直走一路直走，再是一路右走。如此循环下来，她也是记住了几条主干道，至少让她自己回房、去大殿是丝毫没有问题的了，随即放下心来。顾回佳看着天色尚早，夜明珠也就发着柔和的光，只不过渐渐微弱，似是感受着外界星辰变换一般的有着灵性。她放下紧绷的神经之后，沐浴在这样暗淡幽蓝的环境之中，思绪总是会不经意间飘飘然，大底也不看脚下的路，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眼神飘忽，只觉得看什么都是一样的。忽的，她感觉前方蓝光大放，等她抬起眼眸准备细瞧一翻时，光芒已经消失不见。顾回佳揉揉眼睛，前方依旧是昏暗的夜明珠灯光，与这茫茫的幽蓝融为一体，四周寂静无声，并没什么异样，刚想着怕是自己太早起床精神恍惚给看错了，紧接着又是一道蓝光大放，在这幽蓝之中，这道光芒极亮，似是烈日的光辉逼得人不能直视，顾回佳觉得奇怪，连忙朝着光芒的方向走去。

　　本没有靠的太近，龙宫的奇珍异草，珊瑚海树，数不胜数，再加上顾回佳个子还没有长全，本就矮小，她作势躲在一棵海树下，逆着那蓝光，眯着眼睛极为费力地想把前处发生的事情看清，若是什么危急的事情，趁自己还没被发现，也可以溜走。顾回佳一门心思想着过会怎么溜走，现下稍微看清了现状，她根本无法转头溜之大吉，反而神色慌张地，一头扑向了那蓝光的发源点。

　　“二太子！你快住手！”顾回佳一头扑向挥手正欲自刎的龙京华，更是在最后几步三下并作两步走，一口气跳起来，向龙京华倒去。龙京华本是背对着，听到声响，已是一惊，回首时，只见一个物体自天而下，倒向自己，下意识的用手挡了挡，结果是连自己带着“不明物体”一同顺着冲力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龙京华被撞得脑袋发晕，半晌才从地上坐起来，定住心神之后，才发现身边的顾回佳，一样是滚得七荤八素的，心中疑问重重，却也忘了站起来，开口便道：“回佳姑娘？”

　　顾回佳本是脑袋一团浆糊，还未完全沉淀下来，与地面摩擦的疼痛感迅速传遍全身，眉头紧皱，但只听得龙京华淡淡的一句，便把之前的一切痛楚抛之脑后，连滚带爬地到他的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你怎么样？！”那眼神焦急中似有泪光在闪烁。

　　明明是她此刻受的皮肉伤更多一些，连发辫都散乱开，却不顾形象的关心别人，龙京华失语笑笑，顾回佳此刻才反应到自己的失态，一双手紧紧的抓着他不放，登时脸一红，赶紧撇开他，整了整衣装，眼神逃离闪烁，索性坐在地上，弓着身子，不再看他。

　　龙京华看着她羞赧的样子，又是笑笑：“拖回佳姑娘的福，没什么大碍。”

　　顾回佳这才眉头舒展，长叹一口气，但也不过多久，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眉头又是紧了起来，板着脸看着龙京华：“你为什么自刎？”

　　龙京华全身一怔，眼神萧索又是凄凉，竟是低下了头。

　　顾回佳之前看着龙京华对自己笑，还以为自己想错了，误以为他要自刎，现下看他这副神情，像是被自己说中了一般，也同样一愣。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又是异口同声。还如刚才一般坐在地上，两人对视，尴尬地笑笑。

　　龙京华率先起身，伸手将顾回佳扶起，便整了整自己的衣着。

　　顾回佳显然不在意自己什么模样，以前在江南野外疯惯了，什么脏乱模样没有被人瞧见，只是随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依旧不依不舍地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龙京华转过身，浅笑：“小回姑娘怕是看错了吧，我只是在凝聚真气，修研法术。”

　　“可是……”可是她明明看到，蓝光骤亮如刀刀白刃，直刺向他的胸膛。

　　她的脑海中忽的想起了什么，却又没能抓住，任它飘散消失不见。

　　“回佳姑娘可是又迷路了？”龙京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话语中多了几分玩笑。

　　顾回佳脸一红，“没有……我只是睡醒了出来散步。”

　　“哦？现在才四更天左右（凌晨1-3点），醒的这么早？”

　　“是啊……”顾回佳心思游移飘忽，似是还在想着之前的事，随口答应着。

　　龙京华看着她失神的样子，道：“那便不打扰姑娘散步雅兴了，就此告辞。”

　　顾回佳听着他说要走了，连忙拉住他：“二太子你等等！”

　　“小回姑娘还有什么事？”

　　顾回佳只是不想让龙京华就这么走了，情急之下拉住他却又找不到什么理由，脑海忽的闪出个大胆的念头，也没有经过仔细思考，便脱口而出：“反正现下二太子没有什么事，我也没有什么事，你教我些法术好了！”

　　龙京华一愣，良久才道：“仙魔殊途，这法术……”

　　顾回佳这才发现自己的确是疏忽大意，竟想了这么个烂理由，可现下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难道不能教？”

　　龙京华低头思忖，良久才道：“也不是不能，只不过这东西靠的自己的悟性，法术念决千变万化，产生的效果可能是一样的，不过催动法术的前提无一不是静心平气，意念集中，其他的……”

　　顾回佳本是随意一问，现下却来了兴趣，但内心依旧对龙京华之前的危险举动心有余悸，她低头思考了好一阵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龙京华看着她可爱的小脸一脸严肃，心情不知不觉的轻松了起来，又想起自己之前怠慢了她，心中愧疚之意顿生：“如若真想学些简单的，我也可以指点一二，谈不上教授了。”

　　顾回佳本只是说着玩玩，不料他真的答应了自己，不由得心情大好，喜上眉梢，重重地点了点头“恩！”

　　“那便这样吧，明日卯时，还在这里，我教你些基本的。”

　　“恩！”顾回佳又是重重地点头，然后便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龙京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了笑，转身欲离开，忽的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紧紧拽住，回过头，看见那小丫头闪烁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神情紧张又胆怯：“你……你方才真的不是轻生？”

　　他的眼底似波澜浮动，不过是一瞬间，眼神又恢复了平淡，“不是。”

　　她拽着衣袖的手松了松，却又忽的抓紧，仰起头，道“真的吗？”

　　他笑了笑：“真的。”顿了顿，又安抚似地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明日我还要教你些知识呢。”

　　顾回佳明亮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明日复明日。”

　　龙京华温文尔雅的笑，摊开手掌，做出一个“请”的姿势，顾回佳回给他一个灿烂的笑，走在了他的前面。

　　顾回佳看着四周一片静谧，恍惚间有着水泽鼓动的声音，却难以听得真切，“大概没有人起的比我们俩更早了吧。”顾回佳本是小声的自言自语，身后的龙京华却自然地回了一句：“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顾回佳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抬头凝视远方，看得专注。她随着他的目光一路看去，才看见一名女子轻移莲步，着轻纱飘舞，似是随着朝阳而舞，一颦一笑，皆是有着温暖人心的力量。但顾回佳看着远处的女子，眼底渐渐浮现了冷色，心底不由得一沉，转身看向龙京华时，只见他的眼眸明亮，闪烁如光辉，嘴角上扬地恰到好处，似是被温和的光芒包围着。

　　现在的他们，两人皆如天神在上高不可攀，这般的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更是让人无法触碰，让人心底顿生绝望。

　　天舞。这两个字如同刀割，如同铁烙，如同寒冰，在顾回佳的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冲涮，一遍又一遍的划割，让她瞬间经历，地狱烈火，北俱寒冰，让她的心经历了一次次地皱起又摊平。她好想告诉他那个她偷偷看到的一切。望着面前的，充满幸福的男子，冲动似火一般热烈地灼烧着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喉咙干渴，却急欲发声，她张开了嘴，每一个字符都在她的嘴边奔跑着，跳跃着，狂热地想冲破一切，时间仿佛停住，她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他，他的幸福，他的快乐，怎么能因为她的话而崩塌呢？他会相信她吗？他会不理她吗？她想到这里，又闭上了嘴，转身，离开，退出了他们两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