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秘密

　　顾回佳心里一想到龙京华那双眼睛明亮地闪着，却是对着天舞，心情差到了谷底，面对这摆在自己面前的一桌子琼浆玉液，美味佳肴，登时没了胃口。小脸耷拉着，小嘴嘟着，拿着一双筷子敲敲打打的，就是吃不下去饭。

　　龙京御看在眼里，把她的少女情怀猜的七七八八，笑了笑，低下头在她的耳边说道：“小回，这醋坛子打翻了，怕是要把这东海变成醋海了。”

　　顾回佳一惊，自己一直掩藏心底，从未透露的秘密，竟一下子被此人看透，把自己的感情暴露于光天化日下，心中有惊又怒，美目圆瞪，说不出话来。而龙京御依旧还是微笑，拿起酒杯轻抿了一口，似乎刚刚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顾回佳看见龙京御这副悠然自得的神情，不更加恼怒，竟是不知不觉把筷子敲得越来越响。众人听到声音，纷纷扭头来看，龙京华和天舞自然也是，顾回佳看见众人目光纷纷射向自己，才知道自己的动静太大，看着龙京御憋着笑意的样子，恼羞成怒，小脸憋得通红，连忙放下筷子，匆匆退出了宴席。

　　“完了完了，都知道了，大家肯定都知道了。那他呢？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他会不会告诉她？……会的，肯定会的，我怎么办，啊……我没脸见人了……”顾回佳碎碎念着，步伐越走越快，忐忑不安。

　　“小回姑娘，中途离场可是很不礼貌的哦。”龙京御的声音在后面悠悠传来。

　　顾回佳冷哼一声“还不是拜你所赐！”

　　“哈哈哈，我只是跟你说了些悄悄话，谁料到某人动静这么大，直接走出宴席。”

　　顾回佳一愣，他的确是和自己说的耳语，旁边应该没什么人听见的，但自己反而……这么一想脸又禁不住红了起来。咬着嘴唇，回过身说：“我是吃撑了出来散步的！”

　　“嘿嘿，原来如此，倒是我鲁莽了！”龙京御仍然止不住笑意。

　　顾回佳不想和他斗嘴，却也是无路可去，看见棵大树，径直走了过去，树根盘起错节，有些甚至露出地面，粗壮无比，倒是让顾回佳当成凳子用了。

　　龙京御也跟着过来，背对着顾回佳，紫袍无风自舞，随长发不羁地扬起。

　　“小回姑娘，京华……他是仙族。”

　　顾回佳本是坐在大树根上埋着头，听到龙京御悠悠的声音绵长且似有深意。自然是知道他接下去要说什么的了，什么仙魔不两道，什么已经有了婚约，什么地位悬殊，什么……

　　想着想着，心口闷得厉害，只是沉声道：“我知道。”

　　龙京御轻叹一声：“你尚且年少，芳心萌动，京华英俊潇洒，相貌堂堂，再加上有恩于你，你芳心暗许，这是很自然的了，不过……”

　　顾回佳知道这位做大哥的是来劝解自己的，这些道理她也懂，平日里自己总是暗示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但现下被人堂而皇之地挑出来，感觉自己心里突然空了一块的，似乎心头被刨去了一块肉，疼得厉害，眼眶竟有些湿润，她深深呼吸，强压住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情绪，压低了声音，竟可能平稳地说：“大太子，这些我都知道的。他就是天边的一颗繁星，我只敢远远遥望，又怎么敢把它摘下来呢？”声音越说越轻。

　　龙京御本想着开开玩笑，然后再稍作提醒，却没料到一下子全盘托出，倒是伤了这个姑娘的心，心中也有些不忍，想说些话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回姑娘，还是随我回宴席上吧？”

　　“大太子，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龙京御想着伤情这种事，的确能起抚慰作用的只有时间了，轻叹了口气，便扬长而去。

　　顾回佳朝着大树里侧靠了靠，深深呼吸，长探一口气，似是要把憋闷在心口的所有难过全部叹出来。顾回佳整个人蜷缩起来，似是要与大树融为一体，似乎在一个最小的角落，让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

　　恍惚间，顾回佳感觉一片朦胧的碧水幽蓝，眼睛又干又涩，眼皮越来越重，便是在树下睡着了。

　　“我要在这里散散心，你们先下去吧。”

　　“是。”

　　顾回佳被惊醒，迷茫得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自己蜷缩在大树根底睡着了，听着有来人，想想自己也该回去了，正准备站起来，和来人打招呼，忽的看见粉色轻纱隐隐飘动，声音脆如银铃，不是那仙色玉姿的天舞又是何人？

　　天舞，她来这里干嘛？回佳心里疑惑，反而缩回了大树里面，偷偷地看着天舞。

　　跟随天舞的侍从悉数退下之后，天舞端庄严肃的脸才放下来，转而神色紧张，四下环顾了好几次，似乎在确认侍从是否全走了，只感觉四周一片宁静，才放下心，轻轻缓气。

　　“该死的……”天舞嘴里轻轻地念叨着，顾回佳躲在树里，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中，顾回佳躲得十分隐蔽，却能透过细密的缝将外面看得一清二楚。她只听到天舞说了一句该死，后面的却听得模糊，不过单这一句就让她的好奇心更甚。

　　天舞素来细言细语，在人面前都是一副娇羞不愿说话的模样，只有见了京华才会展开笑颜，这样一个如水般的女子，此刻却面露憎色，口中还喋喋不休骂个不停，实在让顾回佳看的大瞪眼睛。

　　只感觉似乎隐隐传来脚步声。顾回佳一惊，糟了，难道发现我了？却发现脚步声隐隐地走向天舞那边，顾回佳这才叹一口气，放松下来。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火发赤瞳的男子朝着天舞走去。

　　牛魔王？！顾回佳此刻已经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他来这里做什么？不对，他们两个来这里做什么？！！重重谜团包围着顾回佳，顾回佳此刻是动也不敢不动，虽然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是不道德的行为，但还是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舞儿，多日不见，你瘦了好多。”牛魔王伸手轻抚天舞的面庞。

　　“你怎的来得这样晚！若是被龙京华他们发现了怎么办！”天舞娇叱，话是这样说着却还是柔柔往牛魔王宽阔的胸膛中倒去。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那个贱胚婆娘，要不是此次我威胁老龙王一定要去南海观音那里把红孩儿请来，让那泼妇照顾红孩儿分身不及，我怎么还能出来和你幽会？”说罢，牛魔王一边环住天舞的腰，把她抱个满怀，在她额头亲了一口。爱意深浓，似哄似宠。

　　天舞美目含情，双手轻放于牛魔王的胸膛，微微抬起头，娇羞欲滴，正对上他的眼神，明眸流转。东海深处，片片水泽，幽幽蓝光，两人双唇相接，吻在一起。

　　顾回佳在一旁看到这幅画面，幼小的年龄显然无法承受的住，登时满脸涨的通红，心跳如擂鼓，眼睛瞪得圆圆的，大气也不敢出，嘴巴张大，下巴甚至要掉在地上，匪夷所思！太匪夷所思了！天舞居然和牛魔王亲了！不对，天舞居然和牛魔王有一腿！堂堂仙子……这惊天的秘密就被尚不知世的顾回佳看得一清二楚。

　　她躲在大树根底，难以置信，咽了咽口水，在这一瞬间，龙京华微笑的样子登时在她脑海中呈现，太过分了！顾回佳愤愤地想，京华对天舞情真意切，眼中除了她再没有别的女人，可，可，可天舞居然趁着海宴热闹之际偷偷溜出来与牛魔王私会！牛魔王明明已经有了贤良淑德的铁扇公主，居然还和天舞公主……顾回佳无法继续想下去，这个世界真是混乱无比，龌龊无比！连仙子们都这样不知廉耻……顾回佳眼中似燃起了火，却也只得咬咬牙，继续躲在密集纷乱的树根之中，却是动也不敢动。

　　“舞儿，我让你办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牛魔王伸手将天舞的碎发抚向耳根之后，柔声说。

　　“你还说，我这次特地下凡，和龙京华软磨硬泡，他就是不肯说出半句。”天舞嘟起了嘴，俊俏的面容更多了几分生气，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牛魔王：“不过，你要定魂珠干什么？此物本就是海底至宝，难以寻得。而且，用处好像也不大，只能定住死去之人的魂魄，不让其灰飞烟灭。牛牛，你说你要这个到底是要干嘛？”

　　顾回佳听着天舞奶声奶气地喊着牛魔王的乳名，登时干呕，浑身寒毛立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从头到身子再到脚打了个哆嗦，脸上表情更是难以奈何，“让我血淋淋的直视这些肉麻的话，还不如杀了我呢。”一脸苦相，真是不该在此处睡觉啊！可现下已经是进也不得，退也不得，除了硬着头皮撑下去，还能怎么样呢！

　　顾回佳心里这样想着，眼睛还是一直盯着他们两个没有离开过。

　　只见牛魔王神情闪烁，躲避掉天舞的目光，不适宜地干笑两声，随即说道：“咳咳，这个，天舞，你知道我在魔族一界的地位和身份，多少妖魔鬼怪对我这个位子觊觎已久，我只得加强修行，才能稳住自身，更能保卫三界和平。”

　　天舞闪烁着眼睛，点点头：“恩恩，我知道的，牛牛辛苦了。”似是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更是对牛魔王无限崇拜。

　　牛魔王看着天舞乖巧的模样，正声说道：“正是如此！但我不管如何修行，毕竟能力有限，若稍加不注意，修行法术之中便会走火入魔，元神具散，所以……咳咳”牛魔王神色不定，转身背过天舞，扬起眉毛说：“所以，舞儿，你知道这颗定魂珠对我而言是有多重要了吧！”

　　牛魔王背对天舞，天舞自然看不见牛魔王此刻自得的表情，但是却被躲在大树里的顾回佳看得一清二楚，顾回佳登时吐吐舌头，小声的说：“呸，都是骗人的。”

　　但天舞听罢，神色立即紧张了起来，急忙拉住牛魔王的衣袖：“原来是这样！这等大事！牛牛怎么不和我早点说明白！我明日便加紧询问龙京华。”天舞眼睛眯起来，微微顿了顿，似是在想什么妙计，但随之又赶紧说：“牛牛练功虽要紧，但绝对不能出事啊！”

　　牛魔王背对着天舞，脸上神色了然，偷笑两声，随即正正脸色，转过身一脸正经地对天舞说：“放心吧！为了三界……我义不容辞！”

　　天舞微微抬起头，明眸闪烁，爱慕之意暴露无遗，柔柔靠在牛魔王的怀里。

　　顾回佳把这全过程看的清楚明白，更是对牛魔王这个人的双面性格痛恨不已。天舞竟然就被牛魔王这样给欺骗了！顾回佳咬牙切齿，可她转念又想，“天舞不也骗了龙京华了吗……那，这，到底……”顾回佳这样想着，登时对天舞这个人又怜又恨。

　　“公主……公主……”远处隐隐传来侍卫呼唤天舞公主的声音。

　　两人听到后，知道此处不能久留，更是难舍难分，天舞紧紧攥着牛魔王的手，牛魔王紧紧抱着天舞，情深意切，让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老天作梗，让这对痴情男女生生分离呢！但在顾回佳眼里，这分明就是赤果果的背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依旧眉目传情，只是那呼唤声越来越近，天舞才不得已放手，泪眼朦胧，牛魔王也是嘴角扯出一丝难受，一脸痛苦，浑然不知后面的少女已将一切看在眼里，碧蓝水泽之中，暗处闪烁着一双瞳孔，似是燃烧着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