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水月

　　斩草除根？来试试吧！幻澈脸上挂着轻蔑冰冷的笑容。空间似被忽然被扭曲了，自身后袭来的三人竟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三人诧异地转过身来，看幻澈的眼神就似见到神鬼一般。

　　幻澈本不欲惹上麻烦，不过这几个杀手既然喜欢送死他也就成全他们。

　　幻澈嘴角微勾，眸中闪过一丝邪魅之色，缓缓举起右手。不知何时，他原本修长白皙的手上竟覆上了暗紫色的铁爪，略显几分妖异。

　　三人警惕地注视着幻澈，正中的杀手轻轻点了一下头，三人似离弦弓箭一般冲了过去，双手皆做爪形，在空中划过，只见几道灰色的光影。

　　幻澈不屑地轻哼一声，看似缓缓地迈动步子，但却瞬间出现在了三人身后，铁爪凌空一挥，四道血色光刀直击三人背部。

　　其中两人被直接击中，后背立刻爬上了四道狰狞的伤口，鲜血不断涌出，唯一一个反应过来的杀手也因慌乱而毫无章法地招架，被击出了两三丈。几人迅速从地上爬起，再次站成一排。

　　幻澈心道：看来只是空有架势，灵力虽强，身体却孱弱得紧，如今的杀手竟是这等货色。

　　他不屑地一笑，随即又带着几分嫌恶的表情看着爪尖染上的鲜血。本以为会这些杀手既然有胆量向自己出手便应该还是有两下子的，如今看来……真是无趣。或许他一时忘了，人类哪是可以与冥相提并论的？即使他是借用的人类的躯体，他的实力对于那几个杀手来说也是无法企及的。

　　三人的斗笠皆被打落，露出三张让人见过便能忘记的，长相极为普通的脸。三张脸皆是毫无血色的苍白。他们互相交换了眼神，终于一齐点了一下头，向幻澈冲去。

　　很好，这次便送你们归西！幻澈微蹙着眉静静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三人，似乎在思考：该给这三人什么样的死法呢？

　　在实力上能完全碾压对手的他已将对手看作了死物。在不久的将来，当他的身体弱到连引动灵力都会吐出鲜血的地步时，他才深刻认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是有多欠揍！当然，这是后话。

　　待三人离他仅有五步距离，幻澈终于出手。他一个闪身出现在几名杀手身前，一爪划去，止住了几人前进的脚步。他正想再用一招便结果三人性命，不料三人中伤势最轻的那个忽然斜斜一个跨步绕过他直冲昏迷的少女奔去。

　　虽说幻澈本不愿放跑自己认定的猎物，但那杀手也不过能多活一时半刻而已，他完全可以先解决眼前的两个猎物。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其中两道为颈骨脱臼的声音，而最后一道，却是匕首刺进血肉的声音。三个杀手的尸体同时倒下，他们死时连呻吟也没有机会发出。

　　幻澈转头看向少女，脸上露出几分不悦，自己的猎物，怎容她一个小丫头抢了？

　　他举步向少女走去，在距她五步之处停下，暗紫色的铁爪已然消失，露出一双白皙修长而不染半滴鲜血的手。他淡淡瞥了一眼少女，只见她坐在地上，右臂支撑着身体，左肩淌着鲜血，右手紧紧握着匕首，脸色极为苍白。

　　看着少女因紧紧握着匕首关节处都有些发白的右手，幻澈唇角勾起出一抹冷笑，转瞬即逝。毒，应该快要发作了吧？

　　“我原以为你不会杀他。”所以他才放心地任那杀手逃了过去，没想到这小丫头竟一刀将那人杀了。

　　“若不杀他，我还能活么？”少女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缓缓扯起一抹苦笑，她嘴角的血迹在幻澈看来有些刺眼。

　　“原来这世上真是有神仙的，”少女看着幻澈的脸，眸光有些黯淡，“多谢神仙救命之恩。”她已然无法抑制自己说胡话，她实在太累、太累。

　　见着少女那对逐渐褪去神采的黑瞳，幻澈竟觉得心中隐隐作痛。但他听得神仙一词，又觉好笑：“这世上有神，无仙，我既非神，亦非仙。”况且，神也并非心善，不会无故救人。他不是神，而是冥，且他现在只是想杀她罢了，谈何救命之恩？

　　“看你的模样伤也不算太重，我先离开了。”他说完这话心中都在自己问自己：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真的好吗？但幻澈没有义务救一个他想要杀死的女子的性命。他转身便走，不再看少女一眼。

　　少女很想质问幻澈：你……我这样看上去是没事儿的样子？

　　但她已无力气再说一个字，只得在心中默默想道：罢了，罢了，世本薄凉，没有谁有义务对谁好，只是，没能再次看到明家如十年前那般昌盛的样子，真是遗憾呢……

　　听到身后女孩儿倒地的声音，幻澈忽然止住了脚步。

　　他静静立在原地，良久，终于缓缓转身，看着昏迷的少女，眸中多了几分难明的色彩。

　　镜儿？

　　此时，神界，尘缘镜旁，一紫发女子急得跳脚，失了一向的风度：“可恶，这个家伙没有了记忆怎么那么不可爱？！再这样老娘不帮你了，到时候你自己后悔去吧！”

　　一日后，云间客店。

　　幻澈坐在桌前，提笔在纸上写画一些难懂的字符，神情难得的严肃了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淡漠得没有人气的模样。

　　适才他卜筮得一“坤卦”。可他意在寻物，得这样一个平顺的卦象反而有些不知所措，坤卦属北，难道是在北方？

　　正思考之际，床那边传来的呼吸声有了细微的改变，幻澈心想：应该是那女孩儿醒了。

　　终于，女孩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阳光自窗口洒入，有些刺眼。窗？床还有被子？这是客店？少女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待她目光落在幻澈身上时忽然听见一阵好听的声音——“你醒了？”

　　幻澈继续写着，头也没抬，“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醒过来也好，之前的猎物被她杀了，她若是就这样死了他还如何找乐子呢？不过……在河边时他为何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种非救这丫头不可的感觉？难道，这次来人界的事与她有关？一个人类小姑娘而已，怎么可能，她命不该绝罢了。想到这儿，幻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微笑，自己怎么会蠢到将这个笨丫头与那种宿命一般的感觉联系起来？

　　女孩儿感觉左肩有些不适，隔着衣服摸了摸左肩，“这是……”纱布？

　　“药是老板娘给你上的，衣服也是她给你换的。”幻澈淡淡道，他知道人界民风较为保守，虽说他救下她是为找乐子，但却不想被她缠上。殊不知，对于一个女子来说，缠上一个男子是不需要理由的。

　　少女见幻澈这么急着与自己划清界限，心中有几分不悦，但想着，这人好歹救过自己，虽说之前自己身上的毒是他下的，不过他始终有恩于自己，她不能忘恩。但又想着幻澈毕竟曾想要杀死自己，她不能完全信任幻澈，伪装自己，很有必要，于是道：“多谢神仙哥哥救命之恩，神仙哥哥真是好神仙。”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神仙了？”幻澈似乎终于对这个话题有了兴趣，放下笔，静静看着少女。

　　少女穿好鞋子，轻轻在地上蹬了蹬，思考着幻澈除了长相以外还有什么地方与神仙比较接近，至少她得找出一个不太离谱的理由。

　　“在河边的时候你原本在那三个人前面，但是瞬间就出现在他们身后，不是神仙是什么？”

　　幻澈微微皱眉，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灵术。”

　　见幻澈微微蹙起眉头，浅棕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淡淡的鄙夷，少女忽然有一种自己实在太笨的错觉。她完全忘了，她原本就知道那是灵术，之前那句话只是为了圆“神仙之说”随口提的托词。

　　当少女终于反应过来时，幻澈已然继续开始在纸上写着难懂的字符了。

　　幻澈边写边道：“你大约需要报恩。”

　　少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问道：“什么恩？”

　　“湖边，”幻澈手中一刻不停，“我不会无故救人。”

　　少女无言，这世上竟有如此厚颜之人，只是顺手救了她，还一定要自己报恩？最重要的是，他之前在自己身上下毒的帐自己还没有和他算呢，若不是她的血液比较特殊，对这些毒都有一点缓解的作用，现在她大约已经死了！

　　“对哦，我是该报恩的，大哥哥之前为了我能刺死那个杀手还在匕首上下了毒来着，”她看着幻澈的双眼，笑了笑，“不过，大哥哥，你之前走的时候忘了给我解毒，害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毒死了呢！”她可不敢忘仇。

　　幻澈的笔在空中顿住，墨在纸上晕染开来，他皱了皱眉，将笔搁下，伸手揉了那张已他写了一上午的纸。那毒常人根本察觉不了，她心思缜密到能察觉到是他在匕首上下毒的程度，怎会不知他意在杀她？这少女的天真究竟是装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偏头看着少女的双眼，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她，似要看穿她的心。

　　但他终是没有看穿。

　　当幻澈将目光移开时，少女还是那副天真的模样。她自小便没有父母的庇护，若是没些本事，如何能在一个大家族中活至今日？

　　幻澈不喜问，即使问了但怎能确定她没说假话呢？他无法看穿的便不再深究，人心这东西，他猜不透，也不想猜。

　　他点点头，自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的小纸片，又将桌上的笔拿起，一同递给少女。

　　少女心中虽疑惑，却也走到幻澈身前接了下来。

　　“写上你的名字与时限。”

　　“什么时限？”少女对这个做什么都莫名其妙的男人很是无语。

　　“写下你决定用多长时间报恩。”幻澈一字也不愿浪费。只有写下了时限，他才好根据时限来决定让她做什么来报恩。

　　少女想了想，走到桌边，用工整的小楷写了“明水月”三字，又在其下写道“一年”。

　　幻澈点点头，嘴角轻轻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明水月……小丫头，就以一年为限，你做我的仆人，但对外我会称你为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