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忆总想哭

　　你从这边走到那边，你避开了我的一生，你真远，你叫我的心一直走。

　　----------顾城

　　话音一落，房间里的空气一瞬间就仿佛凝结了，两个人相顾无言。

　　沈南霜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不礼貌，连连向女房主道歉：“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只是这里的一切和自己过去与陆逸臣讨论的相差无几，沈南霜真的是不由自主的问出来的。

　　女房主也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刚刚她还以为是自己露出了破绽才使得沈南霜怀疑，听到这句话才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面对沈南霜的道歉，“女房主”连连摆手：“没关系的，沈小姐出来租房子，谨慎一点也是正常的，我能理解。”

　　沈南霜这时已经十分的不好意思，自己问出这样唐突的问题人家还丝毫不计较。

　　最后沈南霜还是把这里租了下来，签完合同拿了钥匙以后女房主便径直离开。

　　沈南霜坐在客厅的榻榻米上，靠着墙兀自出神。

　　她的神情动作和楼底车里的陆逸臣相差无几……

　　车载电话的铃声打断了陆逸臣的神游，看了一眼号码，他按下接听键：“怎么样？”

　　“陆总，沈小姐对房子很满意，我已经和她签了合同。”刚刚在沈南霜面前微笑礼貌的房主此刻已经变成了兢兢业业的女秘书，井井有条的向陆逸臣汇报自己的任务。

　　陆逸臣一直不确定的一颗心此刻才终于定下来，他很想问，沈南霜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他很想知道，她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还念念不忘他们的从前。

　　他最爱的女孩，还爱不爱自己……

　　就在陆逸臣满心的疑问和期许无法说出口时，那边的女秘书结结巴巴的出声了：“对了陆总，沈小姐……她……”

　　“她怎么了？”陆逸臣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还没察觉的急切。

　　“沈小姐在房子里的时候，有好几次走神，第一次是进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就发起了呆，第二次是在房间的时候，她还哭了，后来签合同之前她甚至问我房子是不是属于我的，这些……没关系吗？”

　　秘书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有点害怕自己说的话触碰到陆逸臣的逆鳞。

　　殊不知电话那头的人内心已经一阵狂喜，却还是克制住自己：“没事，你做得很好。”

　　陆逸臣挂断电话，重重的呼出一口浊气。

　　他很高兴，自己最爱的女孩也依旧记着自己，虽然不知道是怨还是爱，但她会为他们曾拥有的美好的记忆而哭泣，这就说明她还没有把他彻底的忘记，这就已经足够让陆逸臣欣喜若狂……

　　可是在一阵狂喜过后，陆逸臣的内心却是窒息般的难受，他同样清楚，自己和沈南霜之间隔着的还有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南霜父亲的生命，又能用什么来偿还？

　　她连做梦都喊着爸爸，那么无助绝望的喊声在陆逸臣的脑海里萦绕，那种痛苦就像病毒一样的通过沈南霜的眼泪传染到了陆逸臣的心里。

　　如果……如果当年的他能够阻止自己的父亲，或许一切都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陆逸臣闭上眼睛，不让痛苦的情绪从瞳孔里流露出来。

　　温柔缱绻的呢喃从他薄唇里溢出来：“南霜……南霜……”

　　“南霜，我们看鬼片吧。”

　　“不要，我不要看鬼片，我要看喜剧片。”

　　……

　　“南霜，今晚你想吃什么？”

　　“唔……吃红烧肉，可乐鸡翅吧”

　　……

　　“南霜，我给你新买了一套高脚杯，喜欢吗？”

　　“哇，喜欢喜欢，逸臣你太好了。”

　　回忆总想哭……

　　夕阳西下，随着太阳落山，屋内的光线也慢慢的暗了下去。

　　沈南霜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榻榻米上，脑海中的画面一帧又一帧，像是放电影那样不停的变换。

　　直到最后一丝光亮也暗淡下去，她才将自己从回忆里抽离。

　　脸上冰冰凉，沈南霜抬手一抹，满手的湿润，才惊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

　　没有开灯，她径直走向阳台，那里有她喜欢的秋千架。

　　到了四下无人的黑夜，一切的伪装都可以卸下。

　　只是卸下伪装的同时，所有的力气也都被抽离，整个人十分的倦怠，仿佛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深秋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沈南霜却丝毫不顾，在秋千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想要就这样入睡，只是每每睡意袭来，耳边就会传来陆逸臣的声音。

　　他一遍又一一遍的喊着自己，那样的深情温柔，带着慢慢宠溺疼爱。

　　沈南霜努力了好多次，却最终还是败给了心底深处所爱的那个人。

　　拿起手机，她翻出一个号码，迟疑了许久才按下拨通键。

　　大洋彼岸的方振宇似乎还在睡梦中，好半响才接起电弧：“喂，霜霜，怎么这个时候给我电话，这个时间你应该还没有睡觉才对，是哪里不舒服吗？”

　　身为沈南霜的心理医生，方振宇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过去三年里他一直在努力的治好沈南霜的“心病”，只可惜收效甚微。

　　这个时候接到沈南霜的电话，方振宇不是不诧异的，因为按照从前来说，沈南霜很少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什么异常。

　　“振宇。”沈南霜的声音带着一丝依赖，“我自从回来以后，总是忍不住想起他，走路走着走着就走到他的公司楼下，今天只不过出来租个房子竟也觉得鼻尖能闻到他的气息，我觉得很想要睡觉，耳边却总是响起他的声音，振宇，我觉得好痛苦，可是好像又很享受这样的困境，我究竟是怎么了……”

　　听到沈南霜在那边有点语无伦次的倾诉，方振宇的心似乎是被一双大手紧紧捏着。

　　她问自己她是怎么了，能怎么了，不过是爱到深处，痛到深处，无可避免罢了。

　　他能够想得到此刻的沈南霜是多么的无助和彷徨，像过去三年里的无数次一样……

　　她是那么的爱那个男人，爱到不惜一次又一次用回忆麻痹自己，直到无法入睡，直到陷入自己的臆想，无法自拔。

　　方振宇紧紧的握着手机：“南霜，我给你的药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