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见北溟十七被吓得躲在了桌子底下，虞符砚手足无措的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虞符砚不明白北溟十七怎么了，明明刚才她还在十分愉悦的同自己一起欣赏这些人偶娃娃，怎么突然之间她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躲了起来。

虞符砚神色有些落寞，他一个人将这散落了一地的人偶娃娃小心的一个一个又放回到墙上去，他挥了挥手，那团绛紫色的迷雾又从新攀爬上来，就藤蔓一样，紧紧的将那些人偶娃娃包裹在其中，不漏出一丝缝隙。

他缓缓的走到北溟十七身边去，却不成下，吓得北溟十七更加厉害了，她的两只小手在胸前胡乱的挥着，满眼惊恐：“别过来！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她本就小小的一个缩成一团躲在桌子下面，虞符砚一过来更是吓得她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她吓得又往想往更深出去，却也是避无可避了。

虞符砚本来是想把她从桌子下面拖出来的，碎阎殿的地砖是白玉的，她躲着下面，虞符砚是怕她过了寒气。眼下见她害怕的厉害，也值得作罢，突然间他竟也有些愧疚。

“你是被吓着了吧，是我唐突了。”虞符砚轻声细语的解释道：“我只是刚刚见你很喜欢那些玉腰奴搜刮回来的稀罕物件儿，我以为你也同她一样喜欢收集珍宝，那些人偶娃娃也是我的珍宝，我只想想把它们同一一同分享而已，没成想，把你吓着了。”

北溟十七并不理他，只是躲在里面一个劲儿的哭，虞符砚知道，这定是被吓得不轻。

虞符砚倒也不逼她接受，反而就地坐了下来。

虞符砚：“我以前是从来不同别人说这些的，就连玉腰奴，那个我亲眼见着长大的孩子，也是她主动央求了我好久我才给她看的。”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苏醒之后，我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但究竟是哪里变了，我也不知道不清楚。我就是想要给你看看这这一切，无论是人偶娃娃还是我拥有的什么别的，我都想分享给你，我变得好奇怪，我以前从来不爱同别人交谈，话少的可怜，可是我现在却总想跟你说话，逗你玩，看着你开心、生气、恼怒、娇羞，我都觉得很有意思，我以前是从来都不会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虞符砚看着北溟十七，眼神真诚语气真挚：“小女妖，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吓着你的。”

从来都是无所畏惧的虞符砚这会儿竟然有些后怕，他可是连死都不怕的人儿，受了伤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人现在居然开始害怕了。

他怕。虞符砚真的好怕，他怕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世界里的小女妖被他吓坏了，他怕她不肯相信他。

虞符砚甚至开始后悔，开始自责，他还是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给她看那些人偶娃娃，这是他人生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北溟十七渐渐的也缓了过来，她虽还是躲在桌子底下不肯出来，但也开始敢抬头看虞符砚了。

虞符砚的话说的真诚，她虽是吓得狠了些，人却也还是清醒的，她听出来了他话里的真心，她愿意相信他。

“那些人偶娃娃是你的傀儡吗？”北溟十七试探着问。

虞符砚见她肯同自己说话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不是。不是我的傀儡，他们就是我的一种习惯，我习惯了杀完人后，把他们做成人偶娃娃而已，并没有炼成傀儡驱使他们。”

北溟十七哭的太凶，一时缓不过来，囔囔着鼻子：“这怎么跟传言中的不一样？”

“传言？”虞符砚问道：“这传言又是怎么说我的？”

北溟十七吸了吸鼻子：“你说你这人偶娃娃是先杀人放了血染后才制成的，可是传言说你是将人活着的时候就制成了人偶娃娃。大家都说人偶娃娃就是你炼就的傀儡，不过是因为你炼就的傀儡更加厉害，为了同一般的傀儡去区分开来，才将你的傀儡称做人偶娃娃的。”

“而且，而且有人说自己曾经亲眼目睹，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你带着你的人偶娃娃们出门杀人，你走在最前头，那些人偶娃娃们就排成一排，一跳一跳的跟着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北溟十七那么害怕，虞符砚本来是不想笑的，可是他实在是忍不住。

北溟十七：“你笑什么？”

虞符砚：“咳、咳、咳、哎呦哎呦，不是我想笑，是你讲的这个实在是太搞笑了。”

北溟十七被他笑的有些恼怒，便气鼓鼓的小声嘀咕道：“有什么好笑的？外面都是这么传的呀！怎么别人说话就这么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我不笑了，不笑了。”虞符砚生怕北溟十七再一生气又扭过头去不理他了：“只是你仔细想过没有？传这话的人也太不走心了，简直就是信口胡诌，竟然也有人信？！我可是堂堂的傀儡王，这江湖传言怎么说的我跟个赶尸的一样，还月黑风高，还我在前面走，我的人偶娃娃在后面排着队跳？我们傀儡一族炼就的那个东西叫做傀儡，是跟我们签订生死之约的盟友。我们傀儡一族没有跟僵尸签约的癖好，我虞符砚更没有那样的恶趣味。”

经虞符砚这么一说，北溟十七也笑了起来。她刚刚所说的确实太匪夷所思了，怪不得虞符砚会嘲笑她，明明这传说漏洞百出的，怎么之前就没有人怀疑过呢，自己竟也相信这样的鬼话。

虞符砚见北溟十七终于破涕而笑了，悬着的一颗心也就放下了。他朝着北溟十七伸过一只手去：“出来吧，别再底下躲着了，我碎阎殿的地面都是那东海白玉铺成的，那寒气可是来自东海的寒气，你若是老躲在下面不肯出来，只怕一会儿寒气侵体，你非要病倒了不可。”

北溟十七这会儿也全然从惊恐中缓了过来，纵使虞符砚这个人奇奇怪怪的，也真的心狠手辣，但北溟十七莫名的觉得他是不会对自己出手的。

虞符砚将北溟十七从那桌子底拉了出来，不由分手的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床上去。

他翻箱倒柜的找了一张熊皮袄子出来，结结实实的把北溟十七裹了起来，他瞧着北溟十七的鼻子都被那东海白玉的寒气熏的有些发红，小手也是冰冰凉凉的，又转身出去给她熬了碗浓浓的姜汤来。

北溟十七原是嫌那熊皮袄子丑，一开始并不肯老老实实的披上，被虞符砚冷着脸瞪了一眼，才不闹腾了，乖乖披着脸。

北溟十七裹的严严实实的坐在虞符砚的床上，小口小口的喝着姜汤水，那姜汤水的腾腾雾气拢着她的小脸儿也云里雾里的。

虞符砚半躺在他那张贵妃榻上，瞧着北溟十七，竟也觉得北溟十七还是挺好看的，虽然同他比那还是差了许多。

北溟十七：“既然那些人偶娃娃不是你的傀儡，那你的傀儡是什么？”

虞符砚：“我没有傀儡。”

北溟十七诧异的看着虞符砚：“没有傀儡？怎么可能呢？你们傀儡族的人不是都有傀儡的吗？你又是傀儡族的王，你怎么会没有傀儡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一直就没有傀儡。傀儡只是傀儡一族赖以生存的一种手段，从小就会有大人教他们如何炼制和培养傀儡，傀儡存在的目的就是使傀儡族人有更强的生存能力。”虞符砚说的云淡风轻，好像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一样。

“而我同一般的傀儡族人不一样，没有人教我如何炼制和培养傀儡，在我重新回到傀儡族之前，我根本就不知道关于傀儡的一切。”

“但没关系，”虞符砚一脸嘲讽的说道：“只有弱者才会依靠傀儡，我自身的能力已经够强了，纵使没有傀儡也没有人能够打败我，所以傀儡这东西，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北溟十七不懂，什么叫重新回到傀儡族之前？难道虞符砚不是一出生就在傀儡族吗？

北溟十七手里捧的那碗姜汤水很快就被她喝完了，虞符砚见她喝完了，便起身又去盛了一碗来，塞到北溟十七的手里，让她趁热都喝了。

北溟十七：“为什么没有人教你？难道你不是在傀儡族中长大的吗？”

虞符砚：“当然不是，我从小就被扔到了一个吃人的地方，我是在那里长大的。”

北溟十七：“吃人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怎么之前在外面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虞符砚：“那地方叫做万鬼枯，那是一个会吃人的地方，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那万鬼枯里。那万鬼枯每逢百年才会开启一次，每次只有一人能够逃出来，我和玉腰奴都是从那万鬼枯中逃出来的。”

“如果那万鬼枯真的如你所说，每百年才能逃出一人，那你和玉腰奴是怎么同时逃出来的？”北溟十七接连灌了两碗姜汤水下去，这下身子已经暖和多了。

虞符砚伸手接过她的空碗，“我利用了我傀儡族的身份，用了个障眼法，将玉腰奴伪装成我的傀儡，骗过了万鬼枯，才能将她也带出那个地方。”

“那万鬼枯中什么都有，每时每刻都有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要过来杀掉你，吃了你。你要是不想死就只能先发制人杀了别人，那样才能在那里活下去，万鬼枯中没有规则，里面的人、或者说东西，为了活着什么都能做的出来，毕竟只有活着，才能有希望等到那一百年一次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