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从给他陈先生钥匙后，他几乎天天过来我这边睡。

有一天晚上到12点多，我稿子都写完了，最后的地铁也停了，我想就是打牌，这个时候牌局也一般散了，于是我就打电话问他在哪儿。

他那边闹哄哄的，很不耐烦，闷声说了句，这几天都有事。

然后就“啪”的挂了电话。

我当时就很气，非常生气，真的是忍不住很想再打电话过去骂死他。

假如不过来睡觉，至少可以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就可以自己先安排，假如我主动打过去了，是否应该态度好一点。

从来不查手机，也从来不关心你和谁打牌，是不是跟女生组群打游戏，这些我都没管过。

世上有几个男人在女朋友这儿有这样的待遇？

本来只是对他气恼，自己分析着分析着，分析到这儿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更加无力的恼怒感，这次是怒发冲冠的恨自己。

人家有什么问题？

明明是你自己有问题。

你真以为人送了几套护肤品，以为两人看似热情的打了几炮，人就不是“老板”了？人就是你男朋友了？你就习惯性的把自己“啪”的往“女朋友”的位置上摆了？

老板的行踪不该你主动追踪吗？

老板不回微信态度不好，不是常态吗？

老板在乎你的痛痒冷热吗？

....

这么想着，就这么想着，打开记账软件又算了几次账，嗯，这份兼职虽然是有点委屈，但是还是给我创收了一些，毕竟我自己挣钱辛苦嘛。

人家为什么要给你钱呢？

客观条件没有那么好的人就是要情绪向下兼容嘛。

君不见穷男人才体贴温柔，伏低做小，都不过是形势所迫。

你都三十多岁啦，早就不是20多岁的时候，那时候你天真以为你会遇到一个男人，他妈的他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无缘无故的会爱你（拯救你），他当然英俊潇洒，最关键是他还捧着一堆钱，跪地舔着你的脚求你收。

贪钱还想姿态好看。

长得不美，想得却很美。

三十多岁还这样想，你就完蛋了，何日君回来！

想要钱，就要付出努力！

无论是伺候老板，还是伺候男人，都得专业出色。

想起赵薇有次接受采访说她的低潮期，难过的时候会抱抱自己。

于是，我放好蚊香，点了熏香，两只胳膊抱着膝盖裹在被子里坐了一会儿，给自己打气，想着，嗯，你加油呀，挣钱多难啊，世上很多女生还连这种生意都做不了呢。

然而，眼泪还是一滴滴的全部滴在手臂上了。

很难过。

这种生意不好做。

这种钱不比做财务容易。

伺候一个男人和伺候一个老板，在女性心理和生理上，终究还是不太一样的。

然而，又有什么办法呢？

钱难挣，屎难吃，硬着头皮活着呗。

一连几天，陈先生没有找我，我也没有找他，尽管我总是在想，他到底怎么回事，总是想给他打电话，问他到底什么事儿，处理好了没有，亦或者是，他其实是根本不打算要我了，借故分手而已。

感情结束了，男人不一定会跟你坦白说，他要跟你分开，有时候他们会选择回避，希望你自己知情识趣，主动离开。

这是我在我初恋身上学到的。

读高中的时候，他跟他的前女友复合后，并不正面跟我说要和我分开，而是逐渐逐渐的不再理我了。

多年后我们重逢，我问他，你为什么当时不告诉我呢？你知道我当时被你害的有多惨吗？我一直苟延残喘，以为你还有一点点爱我，以为我还有一点希望，总有那么一点希望。

他说，我当时真的是没有勇气，一看到你期望的眼神，我就害怕，话到了我嘴边，我怎么也无法说出口，所以，我只能采取了回避的方式。

从此我就知道了：

很多时候，男人比女人懦弱，男人比女人自私。

作为员工，你不能干涉老板的私事。

作为女人，你没错的情况下，你不能先跟男人示弱，否则这个局，你是翻不过来了，接下来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了。

所以我是绝对不会先联系陈先生的，他来找我，我再搭腔，他若从此再也不找我，那我就当兼职结束，多接稿子过活。

三天后的半夜三更，他忽然打我电话，一直打，一直打，我一看手机，当时都已经三点多了。

其实，我自从他走了后，一直没有睡着过，一直失眠。

现在一看是他的电话，“喜悦”就跳出来了，紧跟着喜悦后面跳出来，就是“恼怒”和“羞辱感”。

他妈的还真是老板啊，凌晨三点，说找你就找你，从来也不考虑你是不是已经睡了，是否方便。

我还没有出声，眼泪一直滴一直滴，一只手不停抹眼泪，一只手拿电话。

我不想示弱，让他知道我有在哭，于是我先不说话，只是按了接听键，沉默。

他自顾自的说，我现在在乡下，我已经几天没睡了，这儿蚊子真多。今天把我奶奶的骨灰送回来了。我一直以为她会活很长的，没想到，她会忽然死掉。几天前早上起来上厕所摔倒了，阿姨听到响声进去就不行了，脑溢血。小时候，我爸妈做生意，常在爷爷奶奶家吃饭。我奶奶在广州住的离我家也不远，走路20分钟能到，但是我总是忘记去看她，每次都忘记，好像觉得她永远都在那里一样，明天去看也行，后天去看也行，但是，其实是不行的，我现在很讨厌我自己。呆在这老房子里，爷爷奶奶以前的旧屋里，我真的感觉特别的不舒服，我现在特别想你，我特别想回广州去，我想你摸我背，我想抱你，我要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没看到人就可以想到那副可怜相。

我当时的心情好比贾母看到了贾宝玉被打，虽然他是死不出息，但是，看到他那个样儿，跟霜打的茄子一般可怜巴巴的，骂也骂不出口了，柔声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明天回来。

我说，你开车？

他说，嗯，爸妈一直忙，很辛苦，我明天开车。

我说，那你早点睡觉，明天小心开车，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他说，嗯，又说，这儿蚊子好多，咬死了。

我说，你别乱抓，乖，只有一晚就过去了。

他说，嗯。

安抚好他，我也迷迷糊糊睡着了。

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地铁里，我夹在其中，四周都是人，很挤很挤，我也不知道要去向何方，我又在哪里，非常焦虑，这时候忽然听到地铁报站的声音，下一站。

我听得很分明，下一站的站名，正是陈先生的名字。

我很慌，这时候人流往外面涌，那个站到了，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下去。

正在这个时候，闹钟响了。

我一惊而起，跑到洗手间洗漱，洗着洗着，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脸，涂着整脸的洗面奶，忽觉心惊动魄，喘不过气。

至少，我的每次爱情，总是让我失望。

爱一个人实在是太可怕的事了。

假如对方还比你小8岁，而且他还非常知道你的缺失的话，那就更可怕了。

毫无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