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声闻篇其三·入门之渊源

“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永元明……”陈三站在堂屋上念了一段话。

钟大有跪在他面前，双手高高举着三根线香。

“起来……你晓不晓得我念的是啥子？”陈三先把钟大有喊了起来，然后又问。

钟大有摇脑壳：“不晓得。”然后他作了三个揖把线香插到了香炉头。

“……这个是邱祖龙门派的字辈。邱祖你晓得不？”

钟大有又摇头：“不晓得……”

“……二天你就晓得了……其实我就是大罗天仙状元邱祖派，也就是所谓的全真教的传人——不过是旁系的……”陈三坐了下来说，“全真龙门派在我们四川有个重要的旁支叫碧洞宗，就得省城头，那个二仙庵就是……”（此碧洞宗为作者虚构，现实全真教没有。若有前辈师兄看到莫气！）

“哦，那就是说我们是碧洞宗的哦！”钟大有说。

“……算是嘛……你听我给你慢慢摆……”陈三说，“我们碧洞宗的开宗祖师叫陈清觉，是大清康熙年间的人。他本来是武当的全真弟子，为龙门第十代。后来他入川在青城山传道，又在成都青羊宫清修。当时成都有个当官的晓得他不简单，就专门给他修了一个二仙庵住……”

陈三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面前这个娃儿一脸的崇敬。

“豁哟！这个祖师爷有点儿行市（四川话，能干的意思）哦！”钟大有说，“师傅你接到摆喃！”

“耶~！你龟儿的当老子得说书嗦！”陈三笑骂道，“老子得跟你说我们的门派起源，你狗日的当评书听！”

“嗨呀，师傅！你讲的这些比那些说书的讲的还好听嘛！我肯定喜欢听三！我现在也是碧洞宗的传人得嘛!”

“爬哟！哪个跟你说的我们是碧洞宗的嘛！”这个时候，站在一边的一个比钟大有大不到几岁的娃儿插嘴说道，“我们虽然也是龙门派的，也是陈清觉祖师爷传下来的的，但是我们比……”

“你闭嘴！”陈三冲那个娃儿吼了一句，“我得跟你幺师弟说你就嫑开腔！”

“师傅你说……”那个娃儿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我摆到哪儿了喃？狗日的看嘛——整到我都搞忘说到哪儿了！”陈三又骂了一句。

“师傅你讲到有个当官的给祖师爷修了二仙庵！”钟大有提醒说。

“咳嗯……对头，修了二仙庵——你们晓得二仙庵为啥子叫二仙庵不？”陈三突然问了一句。

“呃……不晓得……”钟大有摇头。他此时很兴奋，听到了很多师门相关的故事。

“周元卿你喃？晓得不？”陈三又偏脑壳问那个娃儿。

“师傅，说错了不得挨骂嘛？”

“还挨打呢！喊你说你龟儿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我说我说！二仙庵嘛，听名字就晓得是因为有两个神仙才叫二仙嘛，所以说里头是不是住了两个神仙啊？”周元卿说。

“……说得稍微沾了点儿边边……”陈三端起茶喝了一口，“耶！咋个搞忘喊你娃给老子敬茶了喃！”

钟大有看着他，指了指手里的杯子说：“师傅，你自己都端到喝了……”

“嘿龟儿的……算了算了……”陈三把茶杯放下说，“我给你们接到摆——二仙庵供奉的是纯阳真人和韩仙子，就是八仙过海里头的吕洞宾和韩湘子……”

“这个我晓得！洞宾背剑清风绕，湘子瑶池品玉箫，拐李先生……”

“咳嗯……”周元卿咳了声打断钟大有，“新师弟，你看师傅喃……”

钟大有看到陈三横眉吊眼的像是要骂人了，赶快用手捂了下嘴巴。

“咋个你们两个龟儿都一个调（diǎo）门儿（四川话，样子、个性、性格的意思）哦！妈哟出去了人家还以为我就是你们这个卵样子咧！都说了跟到我学要少说多做得嘛！二天你们跟到我出去做事这个样子的话，看老子咋个收拾你们！”

这些没得人敢开腔说话了。

“你们龟儿的还听不听嘛！”陈三又问道。

“听听听！师傅你嫑气了，你接到摆，接到摆！”两个娃儿架势（不停地、一直的意思）点到脑壳说。

“当年那个给祖师爷修二仙庵的官叫赵良壁，他在青羊宫花园儿头遇到了清修的祖师爷陈清觉。他与祖师爷交谈后发现祖师爷谈吐不凡，于是慢慢跟祖师爷成为了莫逆之交。后来赵良壁就想给祖师爷找个榻榻（四川话，地方的意思）安身。有一天，赵良壁又去青羊宫找祖师爷，但是祖师爷出去了。赵良壁就在青羊宫的花园头逛，结果他走到一个地方看到了两个道士在下棋，于是他就过去看。后来两个道士下完了一盘棋过后，变成了两只白鹤儿冲天而去。恰好祖师爷回来了，赵良壁就跟他说了他遇到的事情，祖师爷说他供奉的吕、韩二仙的画像不见了，可能就是那两个道人。意思就是说，赵良壁遇到吕洞宾和韩湘子显灵了。于是赵良壁就筹资出钱得青羊宫的花园头修建了二仙庵，他后来升官了就跑去跟皇帝说我们祖师爷道义深厚，康熙皇帝就给我们祖师封了个‘碧洞真人’，赐了一幅匾，写的‘碧洞丹台’，于是祖师爷就借此开宗立派，但是也未忘宗背祖，将宗派称为‘全真龙门派分支碧洞宗’。后来，二仙庵、青城山的道士，甚至四川大半以上的道士道观都是碧洞宗的。二仙庵也成了碧洞宗的祖庭所在……”

陈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就端起了茶杯喝了两口又接到说，“所以，我们也是碧洞宗的，往大的说，我们也算是龙门派、全真教哦！按照字辈算，碧洞宗的祖师陈清觉是龙门派第十代，碧洞宗后头的也是按照龙门派字辈排起走的，‘道德通玄静，真常守太清；一阳来复本，合教’，教——我师父是龙门派第十七代教字辈的。我就是第十八代，‘合教永元明’的永（这个字在四川话的发音是yǔn，同‘允’音）字辈，我的法名就是永诚，陈永诚——就是我！”

两个娃儿都听神了。

“今天大有你才入门，按照规矩，是不能排字辈的，还要过几年哈……”

“师傅还要几年啊？”钟大有问，“不是说交了米就阔以……”

“咳嗯！那个是旧时候的拜师礼哈！按照旧制是必须给的哦……”陈三支吾了两句，“你们老汉儿是希望你好生跟到我，他说的你不是就多喜欢这些得嘛。而且，你们屋头现在是啥情况你自己该晓得的嘛……得我这儿你就要听我的，你头三年要是考核过关了，我就阔以给你排字辈正式算你入门了。你嫑小看了这个考核哈，你问周元卿他入门几年了才排了字辈的嘛。”

钟大有看向周元卿，后者脸色有点儿难看地吐出两个字：“五年。”

三年的考核，也就是说，自己要在师傅的屋头至少先学徒三年。而这段期间是没得钱的，因为吃住都在师傅屋头，只有几吊钱的零花。家里的窘境，钟大有是很想很想尽力改变的，因为他觉得他已经长大了……

“师傅，你要把你的本事都传给我哦！”钟大有看着陈三真诚说。

陈三怔了一下，他起身站在这个刚入门的娃儿面前严肃地说：“只要你们学好，我会的本事都传给你们！”

那个遥远的天空下，一个故事和陈永诚的一个信诺，成就了以后的很多事情。只是很多人都不知道，拒绝了很多人拜师的陈三为什么那么轻易的就收下了钟大有呢？

周元卿一直认为原因是钟大有的父亲钟道彰跟陈三的友好关系，但是后来他长大才发现，原因简单又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