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忆战友

当时，我见匪徒们都乖乖缴了枪，便妇人之仁地想道：这帮海匪看见我们荷枪实弹，应该是怕了吧？应该是不会做无谓反抗了吧？

而事实是，就在我一抬手表示停止攻击的刹那，那个狗日的佣兵竟然将隐藏在身后的鱼叉摸了出了来！此时离他最近的石卫国照我命令已经收枪在背，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鱼叉射穿喉咙，横卧当场！

待我们再开枪时，只击毙了两人，其余大多数匪徒扔下几枚烟雾弹便跳上藏匿好的油艇逃之夭夭了。

记得，当时我回来俯身抱着石卫国时，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脖颈处不断汩汩地流出鲜血，张嘴发出嗬嗬的嘶吼……那求生和不甘的眼神，当真是让人痛彻心扉！

多希望时光能倒流，我愿意用一切来弥补那天的过失！

我也曾不止一次发下狠誓：若教我再见到那群海匪，一定全部血祭战友亡魂！尤其是那个用鱼叉的，我定要亲手将其千刀万剐才解心头之恨！

曾经的亲密战友，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在眼前慢慢消亡，这对我来说可算是最残忍的惩罚了。

这些年来，这种深深的负罪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我！

无数次……我在噩梦中惊醒。

无数次……只能用泪水洗刷着灵魂深处。

那一天……真得好长！

“老石？见到你太好了，老石！”

“老卫，对不起……我当时……”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深处飘忽不见。

我连忙紧跟了过去，生怕再次失去这位曾经最要好的兄弟。

恍惚间，周围的一切似乎变得明亮起来，甚至明亮到都能看见水中的浮尘……

不远处身旁一群淡黄色的小鱼群簇拥着不停地翻滚，几条银白色的龙鱼漫不经心地自我面前游曳而过……

随着他的身影，我向着更深处游了过去……

本来潜得越深应该越冷，但此刻我非但丝毫不觉得冷，反而有种周身暖阳阳的感觉，就像在泡热水澡一样舒服……

“老卫，等等我。这地方不错啊……”我陶醉地几乎想闭眼睡去。

猛地，只感觉肩膀一紧，一只冰冷的手将我从温暖明亮的天堂拽入冰冷黑暗中。

“董先生？董先生！往这边游啊！朝这边！”

耳边隐约传来刘美瑞的叫声，心道刚才肯定是缺氧出现幻觉了。

心念一颤，我睁开眼定睛一看，果然是刘美瑞在向我招手叫喊着。

尽管手足乏力、脑袋昏沉，我还是拼尽全力游了过去，一个翻身上了救生筏。

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想道：唉……还TM三连贯大三元，这下糗出大了。

她俯身过来，满面关切之色：“董先生，你没事吧？”

我强打精神摆了摆手：“没事，糙人一个，没这么娇气。”

稍微歇了口气，我瞄了眼，这救生筏上，除了刘美瑞外再无一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呢？船呢？其他人呢？”

刘美瑞见我清醒过来，先是一喜，接着蛾眉微蹙：“船沉了，其他人都被冲散了。还有几个……被沉船时的漩涡给卷下去再没见上来。”

听到这话，我心下一沉。

额，这么大一艘船、这十来号人，说没就没了……

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虽然和那些佣人们相处短暂，但看得出来她们主仆之间有挺浓的亲情，料想她现在心中很难过罢……

大海最是慷慨，又最是吝啬。

最是包容，又最是无情。

良久无语……

虽说我自小出海，又在战场上磨励多年，早已见惯了生离死别，但骤然间见这么多条年轻的生命突然就消逝不见，还是不禁心下黯然。

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夜色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海面倒映着些许月光，投下粼粼一片银辉。

四周如陷入死寂一般，除了偶尔微腥的海风呼呼而过，竟无半点声响。

忽然，我又想起了那首乘浪人的打油诗：

龙王漩，鲲鹏波，千千万万惹不得。

出海祭，下海祭，忘祭不祭命收去。

夜深深，夜声声，听见海叫不出声。

“出海祭，下海祭，忘祭不祭命收去！！”我蓦地想起，我们这次出海准备太过匆忙，没来得及作出海祭祀。

还有，像我们这种长在红旗下的年轻人来说，对于拜神祭祀这一套在潜意识里就不是很相信。

记得年少时，爷爷在教我乘浪人观风避浪时，经常教我出海一定要拜海神，海神大方得很，你只要拜祭他，尊敬他，他会赐予你享之不尽的财富。

但同时，他又是小气鬼，若你不拜祭他的话，就是没礼数，不尊敬他。他就会记仇，只要你下海到了他的地盘，他就会来收拾你，甚至要了你的小命！

虽然知道她此刻心里一定是很不好受，但我平日里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怎么哄女孩子更加不是我的强项，当下也就只好勉为其难。

我们现在身处绝境，在这种环境下，保持开朗的心情乐观些生存概率要大很多。

况且，为了完成爷爷遗愿。为了那给战友家属的50万，我可不能让她就这么消沉下去。

“刘总，还有吃的吗？搞了这么久，我还真的有点饿了。”

“别刘总刘总的叫了，叫我美瑞吧。啰，拿去……这是最后抢来的一点东西。”说着她递过来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仅有几片湿面包和一瓶红酒。

“就这点啊？刘总……不，刘小姐，我给你劈个叉，你多给点成吗？这点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啊。”

说罢，我侧身作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劈叉动作。

刘美瑞闻言，好奇地转过身，估计她很好奇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也会劈叉这种女子才练的柔术？毕竟据她所说，她是南洋的瑜伽大拿。

“你这动作不标准，要摆正了身体再劈，左腿，左腿还要开……”她不屑地指导了起来。

“刘总……不对，凯美瑞小姐，我真不敢再开了，再开要扯着蛋了。”

“嗤……讨厌……咯咯咯”看到她终于被我逗笑了，我心中一松。

女人只要还会笑，就不会有啥事想不开了。

筋疲力尽地折腾了这么久，说不饿那是假的。

我把面包分了一半给她递过去，她没接：“我不饿，你吃吧。”

见她情绪稍有平复，我便动念想请北斗七星君和祖师爷赐福解厄。

既然之前忘了出海拜祭，照爷爷传下的补救之法，姑且一试。当即朝北斗星跪下，虔诚祝祷道：“天有北斗，佑我乘浪。真宗降灵，流霞散光。七元交盈，肃正紫堂……”

祷毕，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海洋地图、GPS定位仪、指南针，结合乘浪占星术开始推算此处到海龙岛的距离。

反复演算了几遍后，基本确定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海龙岛大概还有五百多海里。

不过这五百海里，听起来不远，但绝对不近，况且还不知路上还会遇到什么东西。

至少，想靠人力划浆过去，无疑是苍蝇借放大镜——找屎（死）！

再说，就算侥幸到了海龙岛，还能在岛上终老一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