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国二主

如祁梦君秋水两人所想，乾清宫内阁中一众老臣交头接耳，其中有一声厉斥极为响亮，“不行。”

高座之上，刚已登位的太后闻言当即不悦的反问，“海丞相这是何意？”

丝毫不惧太后言语间的威逼之意，海丞相海夫沉声回答，“先皇驾崩留下遗诏，岂是我等说改就能改了的。”

“是有遗诏不假，但当时恭王深陷囫囵，先帝不知内情，将皇位传给了仁王，如今恭王凯旋归来更立下了赫赫战功，这诏书自然就是不作数的。”太后精致的面容也是寒意重重，显然并不打算退步。

同时海丞相据理力争，“先皇圣意你我无权揣测，老臣只知道先皇将帝位传给了仁王，如今先帝尸骨未寒，自然是该遵循圣意的。”

被当着众人的面三番五次的反驳，太后终是忍不住直言，“海大人是偏要与哀家为敌了？”

可惜海丞相依旧不为所动，“老臣世代效忠我扬宏大国，如今先皇有旨，老臣不敢不遵，其中没有丝毫的个人恩怨，还请太后娘娘明察。”

“如今两位王爷皆在帝都，国不可一日无君，依海大人所言，就是要立这仁王为帝了？”

太后言语狠厉，海丞相想也不想的应声，“自然。”

“若是哀家不依呢！”

太后此言一出，大殿中霎时鸦雀无声，饶是海丞相也没想到，太后竟会如此肆无忌惮，当即语气也是冷了几分。

“先皇驾崩之前不仅留下遗诏，还将虎符留在了虎威大将军孟达的手里，若是这帝位之事有变，恐怕将军不会坐视不理。”

闻言太后先是一怔，随后眉目间不禁露出苦楚神色，语气愤然的低喃，“可是好算计，竟是不忘给他留下一文一武两个依仗。”

这话颇有嘲讽意味，海丞相不悦的提醒，“太后娘娘慎言。”

就当气氛一直僵持不下之时，一旁未言语的摄政王陡然出声，“既然两方皆是各有理据，国又不可一日无君，那便由两位皇子自行决定。”

“摄政王此言何意？”海丞相颇为惊觉的反问，而摄政王则是不疾不徐的应声。

“两位王爷轮流理政，恭王由本王亲自辅佐，而仁王由海大人辅佐，便看看谁更行仁君之道，又是谁更理黎民之苦。”

摄政王明显话里有话，海丞相有些迟疑的不知如何是好，“这……”

这时却是太后先不满的冷嗤，“一国二主当真闻所未闻。”

“闻所未闻不妨就从今日开这一出先河，登基大典延后，直到定下这扬宏之主为止，不知海大人意下如何？”

摄政王再度将矛头指向海丞相，后者想了想还是应声道：“摄政王英明。”

此事算是告一段落，刚回到寝宫，太后便不耐的质问摄政王，“你今日怎可说出那番话来？”

仿佛并不意外太后的言语，摄政王不疾不徐的应声，“傅烨手中有一文一武两张王牌，何况还有先皇遗诏，若是再僵持不下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可这一国二主岂是长久之计，若是仁王当真有治国之才，那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徒为他人做嫁衣？”

太后言语间依旧颇为不赞同，但摄政王却是得意一笑，幽幽应声道：“有你我在他身前挡路，即便是有治国之才，本王也要他沦为庸才之列。”

“你的意思是……”

见太后神色大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摄政王越发直白的说明，“现在狄儿有战功赫赫，傅烨在民间也是呼声极高，只有让他跌落尘埃再翻不了身，那咱们便是大功告成了。”

仔细想过之后，太后不由冷嗤，“这话说的轻巧，倒不如将人了结了一了百了。”

“糊涂，你以为为什么海夫会答应一国二主之策？”摄政王冷声厉斥，言语间丝毫没有对太后的恭敬之意，但后者仿佛并不在意。

不得不说，太后能在后宫的尔虞我诈中活下来，心性自然也不会是等闲之辈，之前一时心急乱了分寸，这会儿得到摄政王的提醒，当即意会的接了一句，“为了保全傅烨？”

闻言点了点头，摄政王语气再度柔和下来，“只要傅烨有何不测，那海夫和孟达岂会善罢甘休？只有让他自己走错路，咱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摄政王这话说的隐晦，太后又开始不放心起来，“可若是他不走错路？”

“那咱们就铺一条错路在他脚下。”

摄政王信誓旦旦的保证，太后当即眼前一亮，急声追问，“你可是已经有了什么计策？”

“现在还不是时候，如今两人之名方昭告天下，得让狄儿成帝王的不二人选，傅烨这块垫脚石才能功成身退。”

摄政王并未打算瞒着，但太后兀自不放心的呢喃，“到时傅烨丰了羽翼，身边还有一文一武两位大臣，想要动手岂不是难上加难？”

察觉太后依旧愁眉不展，摄政王柔声提醒，“放心，我们手里还有俞妃，你最近让那些人收敛一些，当初你是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如今你是两位储君的教养之母，孰轻孰重该是有些计较的。”

“好，便宜了俞妃那个贱人。”听到这里太后才算是放了心，摄政王面上阴冷笑意一闪而过，嘲讽的开口调侃。

“要了人家母子的命，得饶人处且饶人。”

太后寝宫中不太平，商讨借宿后傅烨也是第一时间见了海丞相，刚碰面便是一句，“傅烨多谢海大人。”

“老臣也是遵从先皇之命，倒是该向王爷您赔个不是，私自接下一国二主之策，实为无奈之举。”

海丞相并不居功，但傅烨摇了摇头应声道：“海大人的心思本王心中明白，太后和摄政王心狠手辣，若是执意立本王为帝，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如今父皇刚刚驾崩，本王羽翼未丰实在不是硬碰硬的好时机。”

闻言海丞相颇为欣慰的点头，“先帝果然没有看错王爷，还请王爷放心，海夫孟达定会尽心尽力辅佐王爷登基为皇。”

“多谢两位大人。”

听着傅烨言辞得体，海丞相心下忍不住又嘱咐了一句，“王爷言重，但日后务必要谨言慎行，摄政王为人阴险狡诈，定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随后大约是见傅烨神色有异，海丞相诧异的询问，“眼下王爷可是有什么棘手的事？”

脑中抛开祁梦君的事情，傅烨谦恭的应声，“无碍，傅烨谨记海大人叮嘱。”

“如此便好。”

傅烨两人已然达成共识，但另一位储君人选，傅狄明显接受不了，“王叔，您二位怎么能提议什么一国二主？如此，即便狄儿日后登基，也是极易因人诟病的，难不成您是年纪大了糊涂了不成！”

“狄儿放肆，怎能如此与你王叔言语。”

对着太后的方向抬了抬手示意，摄政王并未不悦，反倒劝慰了太后一句，“别怪狄儿了。”

随后目光又转向傅狄的方向，沉声道：“但狄儿你放心，王叔定不会让别人挡了你的路，如今傅烨名正言顺，若是强行扶你上位未必是好事，何况那海夫孟达也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一直和傅烨等在殿外，这会儿傅狄一听，一脸不明所以的追问，“孟达？”

“你以为你手握重兵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你父皇那个老东西竟将虎符交给了旁人，何况朝中还有海夫周旋，这傅烨可不是那么容易收拾的。”太后冷着脸嗤笑一声，傅狄当即意会，咬牙低喝。

“父皇好生偏心。”

抬手拍了拍傅狄肩膀，摄政王对着太后使了个眼色，后者意会的应声，“稍安勿躁，只要傅烨当不成这个皇帝，那这位置便顺理成章只能是你的了。”

闻言一喜，傅狄心知两人这是心中已有计较，当即满脸喜色的追问，“母后此言何意？”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虽然傅烨有海夫孟达帮衬，但是你有王叔和母后，孟达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俞妃在咱们手里，谅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精致的面容满是得意，傅狄兀自不知足的提议，“那何不利用那俞妃直接逼迫傅烨让贤？”

眸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摄政王沉声提醒，“傻孩子，如今傅烨正是得意的时候，咱们以他生母为由总是名不正言不顺，何况外族屡屡来犯，各国名义上是为先皇祝寿，实则分明是来打探虚实，这种时候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好的。”

“王叔的意思是让傅烨去当挡箭牌？”

见傅狄终于听明白了他的意图，摄政王面上才重新多了几分笑意，口中毫不吝啬的夸赞，“孺子可教也。”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傅狄也不避讳的谄媚道。

“王叔英明。”

但摄政王见傅狄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口中忍不住嘱咐。

“但你也要小心行事，不能落下任何把柄给人可乘之机。”

“狄儿明白了。”这句话傅烨回答的漫不经心，摄政王听在耳里又是一阵蹙眉，太后见状轻声提醒。

“国丧之礼该如何作为，你身为储君人选该是心中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