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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山中日月
书名:只手囚仙作者名:星火本章字数:3210更新时间:2024-12-27 16:52:32
月山环下的变化,对如同亘古以来的月山环不曾有半点影响,自然也影响不到月山环里的周白山。
高耸巍峨的大坟处,周白山就端坐在那高耸的无字墓碑上,吞吐着月山环的濛濛雾气。
“汪!”
墓碑前的广场上,汪月舒展着四肢,两眼死死的盯着缩在一角的那只肥兔子。灰扑扑皮毛,软绵绵的腿,一双小眼睛没有正对汪月,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笼罩着那吞吐猩红舌头的庞然大物。
兔子没有跑,怕是因为知道跑不过。
石碑上的周白山,长长的嘘出一口气,两眼随之缓缓睁开,一低头正好看到石碑下,兔子跟大狗四眼相对。
本就早熟的周白山,在经历了去年那场惨剧后,并没有就此消沉。须知他年幼就能采到传闻中的超品月仙茶,刚进少年时期更是在这仙人难履的月山环里活下来,这世上还能难住他的,不多。
“未曾想这世上还真有鬼……”
服气完毕的周白山,心中才刚升起这念头,人还未曾从墓碑下来,身边便冒出个影子来。
乍一看,仿若长身而起的周白山,有两条影子。
当周白山从墓碑一跃而下时,一条影子被拉的老长,另外一条就真正是“如影随形”了。
“难道我连休息都不行?”
周白山歪着头,问道。
虚影立于周白山身侧,此时稍稍凝聚方能看到这影子却是比周白山高出一截,周白山有七尺不矮,这影子则近八尺。
“不能。”
那虚影一阵晃动,竟然发出人声来,可谓是千古奇事。只可惜不管是周白山,还是汪月,甚至就连石碑角落里的兔子,都没有多看半眼。
发出一声轻叹,周白山皱眉凝视层层叠叠不见边际月山环。
以他今时今日目力,在这迷雾般的环境里早已经可以看出百丈之遥,可仍旧是看不到月山环的头,哪怕是开口问这墓鬼,也问不出个结果来。
墓鬼,就是周白山身边那虚影的名字,顾名思义,守墓之鬼尔。
“诺大的月山环,我一口一口的吸,得吸到啥时候?墓鬼,你说,我会不会连十停里的一停都吸不到,就老死了吧?”周白山颇为感慨的问道。
“百日吸不完还有千日,千日不尽还有万日……”
“你到说的轻松,凡人一生不过两万日而已。”
“进的墓中,便不是凡人。”
“可我也不是神仙,即便是神仙,最终不还是进了这墓?”
如今周白山早已知道,这墓鬼的主人,便是世人口中传颂的神仙。墓鬼不是人,能人言已属了不起,周白山想要多问几句总是不得要领,来来回回好几次,才知道原来这位死掉的神仙有个古里古怪的名号——界守。
不过好歹墓鬼还是告诉周白山,原来大月山下的那个世界在仙人的口中有个名字,叫废土。
不是蹲在石碑角落里跟汪月狗眼瞪兔眼的肥兔,而是废掉的废,土地的土地。
不出庄稼收成的土,才叫废土。
不出庄稼收成的土,却也不是寸草不生,寸草不生那叫毒土。
墓鬼也不知道在大月山几年几月,总之是看尽山下东升西落,每每周白山拼命挖掘,总会有所获。
废土上大月王朝崛起于千百年前,如今国力正雄却还不算威加四方,凭着茶叶贸易养雄兵百万坐等良机,这便是寻常人眼中的国。
雄兵百万却不敢兵锋直指,却是因为国上还有人,仙人。
这也是周白山头一遭知道,原来朝廷当真养着仙人。不仅是朝廷养着仙人,就连那些被大月国皇上日思夜想的其他国度,同样也养着自己的仙人。
不过按照墓鬼的说法,仙人和仙,还是有诺大的差距,否则仙就是仙,何必还死活撑着一张“人”皮。
至于说年前将周白山吓的失魂落魄的那一梭子,墓鬼没有亲眼见到,但自威力推断不过下层的仙人手段而已,按照墓鬼的说法,周白山要是能将墓主的功夫学小指甲那么多一点,也就破了。
只可惜到如今周白山别说小指甲了,就连头发丝的水平都没有学到。
墓鬼其实就是墓主留下来的一个傀儡,用来教导传人的傀儡,而周白山则是不知道祖辈烧了多少高香才得来这个天大的福分,钻进月山环进了神仙墓,当上再传人。
至于说汪月,墓鬼用墓主的名义发誓,绝对是一条纯粹的狗。
“可汪月它威武神骏。”
“还能听善懂。”
“力大无穷。”
“来去如风。”
……
“关键的是,汪月它绝不吃......屎。”
周白山不知道在汪月身上找了多少条理由,试图向墓鬼证明,那绝不是一条普通的狗,被烦到无奈的墓鬼浑身鬼影子一阵抖动,道:
“吃了那么多仙芽它若还要吃那个,才真是天下奇闻。”
仙芽就是世人口中的月山茶,不过墓鬼眼界高,至少要上品的月山茶才勉强算的上是仙芽。
人若久服仙芽去凡,兽若久服成精。
这大月山和墓鬼已经不知道存在多少年,所以现在周白山和汪月除开墓碑这一圈附近五十里,哪里都不能去——成精的太多,万一成了人家的牙祭,未免就太浪费墓鬼这不知道多少年的等候了。
所以到现在为止汪月连一只兔子都舍不得咬死,实在是活物太少。
“我啥时候才可以下山去报仇?”
周白山一想到月半寨的那些烽火,就会问墓鬼这个问题。
“等到你一口能够咬个窟窿的时候。”还好墓鬼只是个傀儡,否则一句每天都要说几遍,神仙都会被烦死。
只是周白山一直都忘了问墓鬼,这一口咬下的窟窿,究竟是海碗那么大一个,还是簸箕那么大一个,还是……月半寨那么大一个。
山中无岁月,周白山每日里练着练着的,也就忘了再去问,直到有一天,他看见汪月跟那只兔子勾肩搭背一起看日出的时候,才想起这个问题来。
此时的周白山站起来,已经比墓鬼要高出几分来,若不是身上只栓着一根草裙,头发乱的像是草窝,光看五官长相,倒也算是出落的器宇轩昂。
操起平常用来打扫墓门的枯枝笤帚,周白山一步跨下墓碑,就冲那灰毛大狗的身上招呼:
“你大爷的,你可是狗啊,跟兔子一起看日出,你还能再有点出息么?”
“汪!”
体型愈发壮大,上山时像小牛犊子如今朝着成年黄牛发展的汪月屁股着火般跳起来,闷吼着围绕周白山转圈。
这三年里周白山光是被墓鬼督促着服气,练气,旁的什么都没得到学,除了身轻体健之外,还真是追不上这条狗,撵了半天一看,那狗将地刨的横竖分明,颇有些玄机。
站在地上看不清楚,周白山丢了笤帚重新爬上墓碑一瞧,不由的挠起头皮,“啥?”
“汪!”
周白山不追,大狗也不跑了,尾巴垫屁股坐下,冲着那已经有狍子大小的灰兔一声吼,看来是早有默契的兔子原地蹦起三尺高,落地一蹿,就去到那狗爪子刨出来的“冖”痕迹下,老老实实的蹲好,一双红眼睛瞅着周白山,翻啊翻啊。
“嗯?”
周白山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苦笑,“罢了罢了,我先进去拜师傅,回头再来跟你算账。”
俗话说神仙放屁,不同凡响,一个屁都能在流传广阔,遑论是坟茔。
无名神仙墓究竟有多大,周白山至今没有弄清楚,里面通道接着通道,大殿连着大殿。墓鬼倒是没有限制周白山的行动,只不过是周白山自己时间不够,也没有心思去一一探索。
从墓碑下的活门进来,就是长长的青石甬道,大概三十丈深,原本只有几盏长明灯,用周白山的话来说,就是浑没半点神仙的味儿。
如今却是改了,每隔五丈就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被嵌在甬道顶上,别看这珠子小,却是墓鬼从藏宝阁里弄出来的,愣是将不见半点阳光的甬道,亮堂的可以穿针。
三十丈的甬道,正好七颗珠子,周白山依稀记得当初墓鬼拿出这七颗珠子时,颇为感慨,说这七颗珠子可以炼出个啥阵,好像是北什么斗来的,墓鬼后来没说,周白山也就忘了。
穿过亮堂的甬道,就是第一进的大殿。没有什么碍眼的事物,更没有泥雕木塑的人像,只是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牌位,桌前摆着蒲团。
一尺高的牌位前供着香蜡,牌位却跟墓碑一样,空荡荡的一个字都没有,还是墓鬼说的,除非周白山实力够了,那牌位自然会显出字迹来。
每每跪在蒲团上向师傅作揖时,周白山心中总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故弄玄虚”这个词来。
腹诽归腹诽,至少那修炼的功夫是不错的,相比简简单单的打坐服气,更让周白山头疼的,还是每日半天的讲习,听经写字,三年来周白山也不知道墓鬼肚子里究竟还有多少墨水,竟然是半点重复的也没有。
说来也怪,周白山并非是那种过目不忘的天才神童,但这三年墓鬼讲的东西,却是一点不拉的牢牢印在周白山脑海里,也练就一手不俗的书法,只不过墓鬼习惯贬低周白山,总说他现在的水平,也就跟废土里一个伴读书童相仿。
三跪九叩是不可少的,周白山刚刚完成这套动作,就感觉背后温度骤然下降,不用说就是那来去无影的墓鬼。
转头正想跟墓鬼打个招呼,殊不料不讲课便沉默寡言的墓鬼抢先开口,说出句让周白山浑身一抖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