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发疯的老周

所谓走水路，就是东北深山老林中，将砍伐下来的树木送往南方的一种方法，伐木工人将砍下的树木捆在木筏之上，顺着黑龙江的水流而下，送往烟花三月的苏杭。这条水路漫长而且艰险，能够干这一行的，全是行船的行家里手。

但如今长白山的松木都被保护了起来，还建立了自然保护区，王大憨想必也失业了，走水路的功夫再厉害，也没有了个用武之地。

我们手中握着刀柄，朝着狼谷树林缓缓走去，昨天其中还狼嚎阵阵，说心中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动作快点，别惊动了狼群。”老周小声地吩咐，然后动作利落地挥动手中的刀刃，砍下不少的树枝，应该能够做个简易的木筏了。

小于轻声地开口：“这些山狼还真是奇怪，昨天成群结队的，今日竟然全都销声匿迹了。”

我沉吟地说道：“难道这些狼群昨天并不是想要伤害我们？看起来，它们好像很惧怕这树林之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在震慑着这些山狼？”

王大憨笑出了声，伸出大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胡同志，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狼群怎么可能会有人的思想？”

我有些汗颜地低下了头，不得不说，自己的思想的确是天马行空了，只是昨晚的鬼打墙，还有狼嚎阵阵的山狼，都让我感觉到无比怪异。这些阴森莫测的事情，倒像是在提醒着我，不要再往前走了。

但爷爷的病需要老山参，还有，我总是感觉在远处的前方，似乎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吸引着我前去，我的脚步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那里。

“把头，木筏已经扎好了。”怔愣间，王大憨竟然已经将独木筏扎得严严实实，他将木筏放进了河中，用麻绳拴在岸边的树桩之上。

老周“呸”地一声将口中的草根吐了出来，漫不经心地看着站在木筏上的王大憨：“我说，你这竹筏到底结不结实，要是中途散架，害得老子洗个冷水浴，让你吃不饱兜着走。”

他这人向来沉默寡言，这么一开玩笑我竟然觉得有几分的不适应，杨叔却只是安排我们依次站上木筏之上。

王大憨不愧是以前在木场待过的人，所有砍下来的树枝都被严实地整合在了一起，木筏上面面积很宽松，即使我们五个人站上去也不显得拥挤。

他手中拿着用木头扎出来的简易木桨，在河水之中缓缓地前进着，毕竟下方的波涛太过汹涌，木筏也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河到底是有多深？老子这一桨下去，竟然连底都碰不到！”王大憨嘴里咒骂着，手臂之上的肌肉隆起，奋力地稳住脚底的木筏。

但河水像是愤怒的山洪一般，竟然越来越汹涌，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按道理应该是越到河中心，水流越加缓和才对。然而此时此刻，我们已经来到了河流的中央，但下方的河水却像是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滚，几乎快要将我们全都甩了出去。

“河神发怒了，河神发怒了！”突然，老周的眼神中充斥着红血丝，转过头来看着我们，“这是河神要将我们拦在这里，如果不给他献祭牺牲的话，今天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他吃人一般的眼神在我们几人之间看来看去，最终停留在了小于的脸上，恶狠狠地开口：“这个弱鸡最没有用，带着他也是个拖累，丢了算了！”

没想到来老周平常这么沉默寡言的一个人，竟然会如此狠毒，居然想将小于扔到水中去！

小于年轻的脸庞之上露出惊骇的神情，连连摆手：“你疯了吗？”

老周却根本不理睬小于的话，嘴里低声地喃喃：“河神请息怒，现在就将祭品奉献给您，请河神莫要生气，放我们一条生路。”

说着，老周走过来，抓起小于的衣领就要往水里扔去，他是典型的东北男人，长得又高又壮。而小于个子十分瘦弱矮小，轻易地就被老周钳制得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只能拼尽全力地踢打起来。

我看见这一幕哪里还忍得住，虽然小于和剩下的几人一样神神秘秘，但一路走来就我们两个有点共同话题，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了，怎么也不能看着他去死，于是便上前跟老周搏斗起来。

奇怪的是，老周就像是铜筋铁骨一般，根本撼动不了，我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老周不仅没有丝毫的痛感，反而是我的拳头通红一片，痛的不得了。。

“哈哈，像个女人一样，你这样的男人就不该活在世上，赶紧去死吧！”老周的模样阴沉可怕，简直和平常判若两人。我的脑海中隐隐约约闪亮光一闪，好像老周这个家伙，从上木筏过河之前，跟王大憨开玩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比起老周的疯狂，杨叔显然冷静许多，他皱着眉头对老周说了句：“老周你是不是疯了，别忘了小于的身份，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所有人都会生不如死。”

说着，杨叔隐秘地给王大憨使了个眼色，后者随即会意地走上前，绕到了老周的身后，双目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此时，老周已经捏住了小于的喉咙，不断地收紧手劲，不管小于怎么挣扎都仿佛是蚍蜉撼树一般，没有任何的作用。他整张脸已经涨得通红，双目因为缺氧而暴突出来，五官及其扭曲。

王大憨眼见时机成熟，便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狠狠地击打在了老周的后颈处。本来神情兴奋，就像是磕了药的老周，顿时便萎靡了下来，身体软倒在了木筏之上。

我连忙伸手将下半身落入水中的小于拉了上来，他浑身湿漉漉地趴在木板之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令人感到怪异的是，自从老周晕倒过后，整个河面都变得平静起来，之前沸腾一般的波浪翻涌，似乎只是我们的一场错觉。

但无论是正气喘吁吁的小于，还是晕倒在木筏之上不打抽搐的老周都提醒着我，刚采发生的都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