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狸花猫黑旋风

他们远远见到刘如狼那间三层的小洋楼时，太阳已经从龙爪山上爬起来。走到屋后院子墙边那棵三四米高的梧桐树下，小铜锣问翠红玉：“刘如狼的腊肉在哪里？”

“在天台上，你爬到梧桐树上就见到了。”百灵鸟停在树枝上说。

小铜锣爬到梧桐树干上。楼顶上果然有一小排腊肉挂在一根竹杆上。小铜锣用手指点着认真地数了一下，总共是一十六块。那一块块香肠在淡红色的晨光里发着亮光。小铜锣在房屋周围转了一圈，发现所有的门窗都关闭着。不但这样，每一只窗子都装有铁栏杆，每一道门都装有铁闸门。小铜锣又回到那棵梧桐树下对翠红玉说：“即使有再多的腊肉在上面，但是我们都进不去啊。如果刘如狼老婆回来就好了，我可以埋伏在这院子里，她一开门我就偷偷溜进去。”

“但是刘如狼哪里还有老婆？”百灵鸟答道，“我是说他老婆两年前就跑掉了。刘如狼动不动就把他老婆打得半死，她不跑才怪呢。”

“他的儿子呢？”

“他从来没有儿子，他就一个女儿。”

“他女儿呢？”

“也跑掉了，”百灵鸟跳到另一条树梢上。“据说他女儿本来是不想跑的，可是有一天刘如狼藏在她的床底下，把她奸污了……”

“这畜生！”小铜锣一拍树干骂道。

一匹鼻子深棕色的狸花猫伏在二楼的窗台上，他翕着眼睛，长长的尾巴卷在肚皮下。翠红玉接着告诉小铜锣，他叫做黑旋风，他的主人就是刘如狼。小铜锣听后忽地有了注意。他将一颗小石子朝狸花猫掷去。石子落在窗玻璃上，黑旋风睁大黑眼睛看了看，然后又睡了过去，尾巴卷着，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样。小铜锣又将一颗石子掷到窗玻璃上。黑旋风这回将胡须翘到鼻头上弹跳起来，竖起耳朵朝小铜锣瞪着。“你这小子我哪里得罪你啦？是你朝我扔石头么？我在午睡呀？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算于谋财害命的呀？”黑旋风骂道，将眼睛瞪得像龙眼核一般。

“黑旋风大哥，我不是有心打扰你，我是想叫你帮我一个忙啊。”小铜锣笑了笑说。

“帮什么帮？我还没有睡够呢！”黑旋风说，伸伸腿脚，打个呵欠又躺下去。

“黑旋风，现在还睡懒觉？你害不害臊呀？”翠红玉忽然大声骂道。

“我睡懒觉关你屁事？”黑旋风抬起头望向百灵鸟说。

“你睡觉的确与我无关，但你不可以睡在这里呀？”翠红玉又说。接着，狸花猫跟百灵鸟争吵起来。

“这是我的家，我为什么不可以睡在这里？”

“你睡在这里等于监视我们呀。”

“你又没有偷东西，我监视你们干什么？”

“我们就是想把你家的腊肉偷走。”

“你敢偷腊肉，看看我主人刘如狼不把你打死才怪。”

“刘如狼是畜生，我还恨不得把他打死哩。”小铜锣搭嘴说。

“你这臭小子，我好心提醒你们，叫你们不能乱来，你反而骂我主人是畜生来？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刘如狼才是魔鬼呢。”翠红玉说。

“你放屁！刘如狼每天都给我吃肉，他又从来没有打过我——他对我那么好，他怎么是魔鬼？我看你是眼红病发作吧？”狸花猫说。

“你还说刘如狼不是魔鬼？”小铜锣扯起嗓门骂道。“你难道不知道刘如狼把他老婆赶跑了吗？你难道不知道他把他女儿奸污了吗？你难道你不知道他上两个星期把我阿黄妈妈打瘫吗？你还说刘如狼不是魔鬼？你现在这么为刘如狼辩护，我看你也快变成魔鬼了！”

“哎哟，小哥哥，我服你了，我求求你不要再提那些陈年旧事好不好？”狸花猫在窗台上卷起尾巴焦躁地走来走去。“你一提起那些事我的肺就要炸了。我知道刘如狼赶跑了他老婆金鸳鸯，也知道他强污他女儿莫愁姐姐，可我早就把这些事忘了，你现在又提起来，你叫我以后又怎么吃得香睡得安呢？哦，对了，你不是说他又把阿黄大妈打瘫痪了吗？难道你就是阿黄的儿子小铜锣吗？”

“你说对了，他就是阿黄的儿子小铜锣。”百灵鸟说。

“说到阿黄大妈那天被打的事，其实我也有过错。我干吗不去阻止刘如狼打他呢？”狸花猫低下头问道，“阿黄大妈真的瘫痪了吗？

“他的腿断了。”小铜锣心里一阵难过，仿佛被刀尖剌一下似的。

“唉，”黑旋风抹抹嘴巴叹息道，“阿黄大妈的确是个好人，他老人家还救过我一命。阿黄现在既然残废了，那么我就一块腊肉下来给你拿回去吧，也当我向阿黄赔罪吧。”

“那你快去呀？”翠红玉飞到了梧桐树上说。

黑旋风望一眼百灵鸟翠红玉，接着四肢一蹬，跳到窗边那根排水管上，然后往楼顶爬去，快得像一只猴子上树那样。

不一会，黑旋风咬着一块腊肉滑到地下。狸花猫跑过院子，跃上墙头，风一般来到梧桐树下。“把这块腊肉带回去给阿黄大妈补补身体吧。”他说道，将腊肉放到小铜锣面前。

这块腊肉被太阳晒得黄澄澄，还滴着油。小铜锣望着这块只有巴掌长、三根插手指大的腊肉，唾液流下来。小铜锣将腊肉一下子塞到嘴里。小铜锣在狼吞虎咽地咬着这块腊肉时，黑旋风皱起嘴脸问道：“小铜锣，你怎么把它吃掉啦？我不是说过这是给阿黄补身体的吗？”

“我饿到肚痛了。”小铜锣吃着说。

“小铜锣哥哥一天没有吃过饭呢，他的确饿得发慌。不如这样，你再拿一块下来吧。”翠红玉暗笑起来。

“那好吧，我再拿一块下来，但你一定要拿回去呀？”狸花猫噘起嘴来满肚子委屈地望着小铜锣说。

小铜锣刚把那块腊肉吃完，黑旋风又叼着一块腊肉下来。“这回你该满意吧？”他将那块一尺长的腊肉放到一束荨麻草上。

“那还差不多。”百灵鸟说，“证明你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是啊，去年我不小心跌落龙凤湖里，若不是阿黄救起我，我早就死了呢。”黑旋风说着跳到墙头上。

“既然这样，你不如多把几条腊肉拿下来吧。”百灵鸟怂恿狸花猫说。

“那不成，多了刘如狼会发现的。”黑旋风说。

“难道他现在就不知道吗？”翠红玉接着拍起翅膀。“你看那条竹杆上，已经有一大块空隙了。”

“有又怎么样？难道他不会怀疑是大风吹跑吗？”狸花猫望着天台。

“我不知你是怎么想的？风怎么会吹跑腊肉呢？况且现在哪里有风？”翠红玉嘲笑他说。

“难道他不会怀疑老鼠偷走吗？”狸花猫又说。

“笑话，有你在家里守着，他怀疑老鼠干什么？”百灵鸟说。

“难道他不会怀疑乌鸦偷走吗？”狸花猫说。

“乌鸦？现在的乌鸦都死光啦？你见到过乌鸦吗？”百灵鸟说。

“难道……”狸花猫再想不出理由来。

“难什么道？黑旋风，我劝你不要犹犹疑疑了。”百灵鸟绷起脸来，“刘如狼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发现失掉腊肉一定会找你晦气的。他那么狠毒，他必然会把你吊起来剥掉你的皮，割断你的咽喉，把你砍成一块块放到锅里去的。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这家伙的腊肉全部拿下来吧。”

“那我以后怎么办？”狸花猫苦恼地说。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小铜锣说，“我们现在就结拜为兄弟，我们以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吧。”

黑旋风望一眼小铜锣，又望着楼顶上的竹杆……

“再不离开刘如狼就是死路一条啊！”百灵鸟说。

“只好这样了。”狸花猫想了三几分钟后说，用爪子把一张落在墙头上的梧桐叶抓起来。

接下来，小铜锣在梧桐树根下插了三根梧桐树枝作为香烛。跟着，小铜锣、翠红玉和黑旋风跪落在那三根树枝前面，边叩拜边说着从今之后生死与共的誓言。结拜完毕，黑旋风立即攀爬上去，把那十几块腊肉全部拖下来。那十几块腊肉摆在那棵梧桐树下，堆放成了一个小山丘那样。这时，已太阳已经升上半空中，狂热的阳光晒得梧桐树叶要着火那样。

小铜锣把五块腊肉塞进裤袋里，又将三块藏到怀里，两块将两块拿到手上。可是还有那五块怎么办？他想道。小铜锣抓不定注意，翠红玉说：“不如这样，我和黑旋风兄弟在这里守着，你回头再来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