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阿根嫂

阿根嫂忽地觉得一根闷棍捅到心窝里，她身子一歪倒下去，倒在床面那堆破衣烂衫里。小铜锣叽哩呱啦大哭起来。王阎婆立即跑过去。当她想从阿根嫂怀里将小铜锣抱过去时，阿黄赶紧抢上前喝道：“王阎婆，你不能抱走小铜锣！小铜锣是我的主人，你可不能抱走他！”

“阿黄，你这是怎么啦？我可不是抱走小铜锣，我是救他的啊。”王阎婆赶忙缩回手，她一边往篱笆门走去一边说。

“我们不单单只是在救小铜锣，也是在救阿根嫂一家人的啊！”刹那间，蒋门神也跑到王阎婆身边嚷叫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是想把小铜锣骗走卖掉然后把他杀掉。小铜锣身上根本没有阴魂野鬼，阴魂野鬼是你们胡编出来的。小铜锣完全没有什么龙纹掌虎纹掌，那通通都是你们的阴谋！你们之前骗走阿良嫂的孩子，现在又想把小铜锣骗走是不是？”阿黄瞪着他们骂道。

听到阿黄的大骂声，阿根嫂坐起来。阿根嫂摸着阿黄的额头说：“阿黄，你不要乱说好不好？阿良嫂虽然已经过世了，但她生前曾经亲口对我说过，他的儿子是被野狗拖走的，根本不关他们的事。那纯粹是某些村民为了抢夺村主任的位置而造谣惑众的。他们如今都是村主任了，都是有头有面的村干部了，他们怎么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呢？阿黄，你就相信我吧？他们是不会害我的，如果小铜锣能够得到王主任抚养，倒是他的福气啊！”

看来阿根嫂已经中了他们的邪毒，入了他们的圈套，阿黄想。然而，他还是继续劝说她：“阿根嫂，你千万不要上他们的当啊。王阎婆根本不是想抚养小铜锣，她说小铜锣身上有龌龊鬼，其实上是想骗走他，是想把他卖给那个人贩子李阿鼠的啊。”

“阿黄，我想你一定是误会我了。”王阎婆楞了一下，接着定了定神说。“我的确是一番好心的，我还要认小铜锣做我的干儿子的啊。”

“王阎婆你这个老巫婆，你整日装神弄鬼，我看你就是魔鬼。”啄木鸟美如玉忽然在棚顶上大叫道，“阿根嫂，你千万不要相信王阎婆的花言巧语啊！”

蒋门神拱着头，他望一眼棚顶后，伸直了腰杆对阿根嫂说：“阿根嫂，老天作证，我们的确是诚心诚意的！”

“你天天帮人看相算命，不是说那个命不长，就是说那个有魔鬼上身，我想你这个庙祝公老巫师比魔鬼还要阴险还要坏哩！”美如玉又大骂起蒋门神来，骂完之后又对阿根嫂说，“阿根嫂，你千万不要把小铜锣交给他啊！”

“你这发瘟啄木鸟，关你什么事？我们人类的事你管得着吗？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打破你的头！”蒋门神骂道，抓起一块马卵石朝门外奔去。但是，马卵石还没有从蒋门神的手里飞出去，啄木鸟已经飞到半空中。须臾间，美如玉又停在草棚对面那棵荔枝树上。

“蒋门神，你这个骗子！我说你们是骗子是魔鬼怎么样？有能耐你们就来捉我，有本事你们就用石头掷死我呀！”美如玉骂道。

蒋门神顿时被气得脸青唇白，他仿佛疯了一般，又捡起一块石头跑过去。王阎婆此时也被美如玉气坏了，同时，她也拣起了一根长长的泥竹竿。可是，他们还没有跑到荔枝树下，美如玉又飞到另一棵荔枝树大骂他们：

“你们这两个骗子，你们以前骗走阿良嫂的孩子，现在又想把阿根嫂的小铜锣骗走，你们才是魔鬼，是天收地杀的魔鬼！”

啄木鸟美如玉在王阎婆和蒋门神的头上飞旋着。“你们两个魔鬼骗得阿良嫂，骗得阿根嫂，骗得村民，但是你们是骗不了我们这些鸟雀的！”他继续骂道。

阿黄见到美如玉边飞边骂王阎婆和蒋门神时，他兴奋得跑到一棵荔枝树前面，然后霍地跃到一根树干上，他不停地喊叫起来：“好样的，美如玉，气死他们！气死他们！”

不一会，美如玉飞到荔枝树林深处消失了，蒋门神和王阎婆铁青着脸走回来。他们从阿黄前面走过去时，阿黄嘲讽他们说：“怎么样？你们连一只啄木鸟都捉不到，还自称是神仙是捉鬼大师，还自称是老巫师老巫婆，我看你们是徒有虚名的窝囊废吧？”

他们一声不吭地走进草棚里。阿黄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于是赶快从树跳下来。阿黄站在阿根嫂和小铜锣面前时，阿根嫂仿佛又被阴魂野鬼缠住了，她又被阴魂野鬼控制了起来。阿根嫂忽然抹着泪水对阿黄说：

“阿黄，你舍不得小铜锣我是知到的，你同情小铜锣我也是理解的，你对我的忠心耿耿我也是清楚的，可是我也是逼于无奈的啊？你看我都病成这样了，我的孩子们一个个都病成那样了，你阿根大叔又躺在医院里就快死了，你叫我以后怎么活下去啊？我的农田就快丢荒了，我该怎么办？阿黄，你就不要再说阎主任和蒋主任的坏话了吧？他们都是德高望重的人，又是神通广大的人，他们都是为了我一家人以后平平安安，过上好日子的啊。如果小铜锣能够得到阎主任抚养，那也是我前生的修下阴德啊！”

阿黄边听边蹬脚，刹那间他的心凉透了。他想道，阿根嫂，你怎么可以这样糊涂？他们明明明是想卖掉小铜锣挣钱的啊？接下来他转念又想，但是阿根嫂现在似乎已经死了心了，我可怎么办？接着，他开始思索如何解救小铜锣的种种办法来。阿黄正在苦苦地思索着，蒋门神忽然对阿根嫂说：

“阿根嫂，你放心好了，王阎婆可不是一般的人，她是有前途也有才华的村主任。你儿子小铜锣由她抚养，小铜锣长大后一定非常会聪明伶俐的，他还可能考上大学当上大老板呢。”

“还有可能当上县长省长的啊。”王阎婆喘着气说。说完她拍拍身上的泥尘走到阿根嫂前面。看到王阎婆要把小铜锣抱过去，阿黄忽然来了注意，他想道，反正阿根嫂已经横下心要将小铜锣送给王阎婆，送给王阎婆是死路一条，不如劝她送给别的人？这样，小铜锣或者就有救了。他想罢说道：“阿根嫂，不如这样，你把小铜锣送给黄月婆养吧，她只有三个女，我想她一定会把他视若己出的。现在，谁不希望有个男孩来延续香灯呢？黄月婆的女儿们也快出嫁了。”

阿根嫂怔了一下，她忽地拨掉王阎婆那双伸过来的手，坐回床里，眼睛落在阿黄身上，好像要在阿黄身寻找什么东西那样。王阎婆退回到竹凳里，低下头来。蒋门神懊丧地坐在王阎婆身边，吸着香烟叹着气。

阿黄以为阿根嫂动了心改变了注意，他继续说：“阿根嫂，你听我说，你还是把小铜锣送给黄月婆抚养吧，如果黄月婆愿意抚养他，那也是小铜锣的福气啊！”

“我也知道黄月婆是好心人，由她来抚养小铜锣当然好。但是，黄月婆的老公刘白劳那么烂赌。刘白劳还欠着大耳窿一箩筐高利贷，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啊！”阿根嫂转过脸答道。

阿黄想不到刘白劳这么不争气，话不定刘白劳有一天输光了钱，一气之下也会将小铜锣卖掉的。阿黄想罢又说：“要么把小铜锣交给黄怀仁抚养吧，黄怀仁大爷没有儿子，又没有女儿，他是求之不得的。如果黄怀仁有小铜锣为他延续香灯，他一定会非常高兴的。”接着满怀期待地瞧着阿根嫂。

“那怎么成？黄怀仁都差不多六十岁，他没有屋又没有舍，近来又老是生病。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他又怎么能照顾得小铜锣呀？”阿根嫂还是拒绝了他。

这时，天空阴沉下来，荔枝树梢摇曳着，草棚上的茅草被风吹得沙沙直响。冷飕飕的雨丝漂进草棚来。阿黄在草棚里走了两三圈，他忽然想起了一个有名望的人来。他说道：“阿根嫂，我想起一个人了，他有钱有势，据说他的孩子也到国外做生意了，如果他愿意抚养小铜锣，我想是再好不过的了。”

阿根嫂的眼睛一亮，仿佛有火花擦出来。“谁？”她急切地问道。

“周树皮周支书啊。”阿黄说，接着他心想，这回一定有希望了。

“当然，如果周树皮看得起小铜锣自然是他的福分了，只怕我们这么穷，他是不会把小铜锣放在眼里的。何况，他有赌场，有旅馆，又有游戏机室，还有石场砖瓦厂，他哪里有空闭有心情啊。”阿根嫂眼睛又阴暗下来。

“他可以把小铜锣交给他老婆啊，听说他老婆天无所事事。如果有了这个孩子，他老婆就不会整天打麻将了。”阿黄说。

“反正我觉得周树皮是不会收留小铜锣的，他老婆宁愿打麻将也不会要小铜锣的……”阿根嫂蠕动着身子说。

阿黄瞅着阿根嫂。“那么这样，让我去问一问周支书，如果他愿意抚养小铜锣，你就将小铜锣交给他，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再想其他办法好不好？”他问道，“你看怎么样？”

王阎婆此时正捋起裤脚搔着小腿里的疥癣沉思着，蒋门神也在吞云吐雾瞅着地下思忖着。听到阿根嫂对阿黄说，他们都抬起头来。

“阿黄，那么你快去问一问周树皮吧。”王阎婆说道，“如果周树皮肯抚养小铜锣，那么我们就小铜锣交给他，阿根嫂从此又可以攀上这个书记富翁做亲戚，她日后又不再捱苦捱穷了。”

“是呀，阿黄，你快去找周树皮。周树皮是一个好支书，好领导，又是大慈善家。他经常捐钱捐物到孤儿院，又经常把柴米油盐送给孤寡老人，菩萨出游和开庙会时，又是他捐钱最多，他又经常捐款到学校里，我想他一定会收留小铜锣的。”蒋门神跟着说，“周树皮可以请奶妈请保姆，他可以叫他的二老婆三老婆照顾小铜锣。他又可以叫他的大情人小情人照顾小铜锣，小铜锣以后不用读书就会有大官当了。”

阿黄想不到王阎婆和蒋门神也支持他，他刹那间高兴得跳了起来。“但你们一定要等我啊。”他边说边冲出草棚，往山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