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亲吻

走了很久，小腿肚子都发麻了才走到长虹天桥底下。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不停的叫嚣着，他伸手进去，直接关机。

一步步的靠近天桥台阶。

边走边有些懊恼，早知道这么远，打车来好了。

慕恒想捶一捶小腿肚子，但是视线范围内，都是行人，一个大老爷们站在路边捶腿似乎不美观，他走到扶手处，靠坐在了以前他常常卖艺的地方，内心感慨万千。

他眯着眼睛看向桥洞底下，想找一找他之前那个简陋的家；发现什么都没有了，他常常躺着睡觉的地儿，已经被水泥給盖住了。

“家”没有了，那个他也消失了。

一段颇有力量的打鼓声从上方传来，慕恒顾不得泛酸的小腿肚子，一溜烟的跑到了天桥上。

他正喘着粗气，就看到一个破旧的茶缸伸了过来。

抬头，就对上了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小伙子，赏口饭吃吧。”

慕恒看着对方花白的头发，情绪有一点点激动，他伸手摸口袋，才发现口袋里没有钱。

努力的掩饰掉自己的尴尬，他正想问问乔老三平时的收钱二维码还在不在的时候，对方却一脸嫌弃的走开了。

“没钱还装大爷，穿的人五人六的，连一块钱都不给我！”

嘿，这个老头子，还是那副德行。

慕恒看着乔老三走向行人多的地方，若有所思的扫了眼天桥上乞讨和卖艺的“老朋友”们，默默的拿出手机，查了下原身的余额，又慢慢悠悠的往下走。

他在这个叫长虹的天桥生活了五年了，这些人有的比他来的早，有的跟他同时来的，一开始的时候为了吃饱饭，他们还组了个队，但是因为分钱不均匀，有俩人打了起来。

其中一个被捅瞎了眼睛，就散伙了。

有些人走了，有些人却永远的留了下来。

慕恒对这片很熟悉，他绕了两个巷子，买了一堆好吃的，才折返。

他心里有些激动，不知道这帮人要是知道他换了个身份活着，会有什么用的反应，不过……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断了他这个想炫耀的念头。

只是这会儿，他刚提着东西上了天桥，一个大茶缸又伸了过来。

“大爷，我饿了好几天了，给口饭吃吧。”

通俗来讲，这是要钱，但是一般行乞的人比较有尊严，不提钱的字眼，就是直接伸家伙事等对方施舍。

“想吃什么？”慕恒有意想多跟乔老三说两句。

可乔老三伸着茶缸，却瞄准了另一边上来的小情侣。

“馒头。”他敷衍的回答了一声，缩回手正准备往那边跑过去，慕恒就把两个大馒头给递了过去。

直接塞进了茶缸里。

乔老三楞了，低头盯着大馒头，半晌才说了声谢谢，立马拿着馒头跑开了。

慕恒一路目送乔老三将馒头扔进一旁的饭盆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老家伙，心里不一定怎么骂他呢。

他漫步走向跪在地上行乞的盲人大婶，给了一兜肉罐头，又给打鼓的李大哥一瓶白酒；然后是唱歌的小张，两盒金嗓子加两碗泡面和几包辣条……然后走到角落擦鞋的摊位上，给小李扔了两个崭新的围裙，就又走到了桥对面，再次往伸过来的查茶缸里扔了两个馒头，加一袋榨菜。

“卧槽，姥姥的，今天怎么都是馒头。”乔老三的表情就跟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一抬头就对上了慕恒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脸上有些窘迫，拿出馒头大口的咬了几口，动作太快差点噎住，慕恒忙递过去一瓶水。

乔老三干掉一个馒头，慕恒又很有眼色的把茶缸填满。

因是下班点，行人越来越多，大量过来的眼神也越来越多，乔老三瞪圆了眼睛，冲着慕恒翻了个白眼，就又噎下去一个大馒头。

慕恒看到他那憋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乔爷爷，您慢点吃啊，这位大哥哥给我们带来好多好吃的呢，我给你留了一块巧克力，你知道慕恒哥哥去哪里了么，我给他也留了一块。”

盲人大婶的小女儿蹦蹦跳跳的过来了，慕恒看到脏兮兮的小丫头，眼眶顿时就酸了。

他记得这个小丫头跟着盲人大婶来了一年了，从来都不敢跟他说话，没想到他消失后，最想着他的还是这个小丫头。

“大哥哥，妈妈让我来谢谢你。”小丫头的衣服很脏，可在慕恒的眼里，她的心灵纯净的就像是天上的云朵。

慕恒转头揉了揉眼眶，弯腰，笑着将手里的吃的全都递给了小丫头，看到她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慕恒只觉得心里那块被人撕开口子，被什么东西给填上了。

小丫头抱着东西，一步三回头的走到了盲人大婶跟前。慕恒看着还在啃馒头的乔老三，笑着往天桥下面走，却被乔老三给喊住了。

“小子，下次路过这边，能不能帮我买个书包，我攒钱后还你。”

慕恒停下脚步，就看到乔老三一脸感激的看着他，语无伦次道：“我，我孙女，我想去看她。。”

慕恒眼眶又红了，点头如捣蒜，哽咽道“好，到时候我带你去医院。”

乔老三摸了摸眼眶，转身跑掉了。

慕恒这才想起乔老三来行乞的初衷。

长虹天桥走了一趟后，慕恒的心里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看着面前的繁华，霓虹灯下的车水马龙，再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昂贵的腕表，那些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现在却切身体验着。

原来别人放弃的，竟是他一直奢望的。

天黑了，他徒步回大厦的时候，公司已经没人了。

开灯进了办公室，再拿好东西离开之后，一出门， 就碰到了沈月清。

“慕恒，你去哪儿了？手机为什么关机，你这算旷工你知道么！”

沈月清的语气有些疲惫，慕恒看着她强撑着维持上司该有的仪态时，心里不禁有些心疼。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吃你这一套，医院那边还等着你去解决呢，你……你怎么了？”

沈月清凑过来，歪着身子看向慕恒，眼里略带着惊讶。

“哭了？天，这么个大男人，你居然哭了？”

慕恒皱了皱眉转身就走，刚走了没几步，就听沈月清说道：“算了，横通物流的单子我们不要了，你……别去干那种事情了。”

“哪种事儿？”慕恒感觉身体里有个小火球在噼里啪啦的烧着，很快就要将他自己给燃爆了。

沈月清嗤笑了一声“给人当小白脸啊！”

火球炸裂，慕恒转身就冲向沈月清，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咆哮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沈月清，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我特么是为了谁啊！”

沈月清似乎被捏疼了，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光，慕恒看着她快把自己的下唇咬破了，伸手用力的擦了擦。

沈月清的下唇就更白了，他低头就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