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乾坤谶

“我问你，白云宗，为什么要灭杀你们凌云宗？”

淅淅沥沥的树林间，计苍生在斑驳月色的印照之下，带着云志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山林间。

糟糕的雨夜，糟糕的师徒，在一前一后走了数米之后，计苍生再次开口，问出了之前已经问过的问题。

听到自己师尊这么说，云志稚嫩的小脸眉头一皱，脸上尽显疑惑之色。

“这个问题......师傅之前不是问过了吗？怎么还要问？”

声音细弱蚊虫，云志似乎很害怕自己的师尊一般，说话都是慢慢悠悠，底气不足。

而计苍生，则是依旧头也不回，丢给云志一个背影道：

“记住，智者，不要总是问别人为什么，而是要想，别人为什么问自己。用思考代替发问，才能让你，更好的隐藏自己。明白吗？”

师尊的话，让跟在身后的云志点了点头。

“徒儿明白了！”

“那么......白云宗为什么要灭杀你们凌云宗？”

计苍生的再次发问，让跟在身后的云志沉默了片刻，之后声音细小的仿佛犯错的孩子一般道：

“师尊......我......我不知道！”

云志的话，让计苍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面前的孩童道：

“很好，至少，你没有再说是因为你们凌云宗护宗三卷的缘故！”

“师尊既然第二次问，那么说明我第一次的回答错误了！”

“哈......相对于你这个年纪的孩童来说，不错！可......也仅仅只是不错！”

即便是夸赞，计苍生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

“智者，要学会思考，不仅要思考当前，还要思考以后，思考之前。任何布局，都有开局、承局、破局三类，看破其中任何一点，你都有插局或者变局的机会。而愚者，往往是被局势所操控，智者，则是要操控局势。白云宗灭杀你凌云宗，并不是因为你凌云宗的护宗三卷，你们凌云宗的护宗三卷虽然算是不错的武学，但如果没有陈国的国君默许，这样随便抹杀一个国家顶级宗门势力的事情，也是绝对不会发生的。既然白云宗能够得到陈国的国君默许，那么......他们又是开出怎样的条件，陈国国君又是基于怎样的利益，才能导致你们凌云宗惨遭灭族。这中间的过程，你想明白了吗？”

计苍生的提示，让云志稚嫩的小脸上布满了思考的情绪，之后，其本人眼睛一亮，兴奋地开口道：

“因为这把剑！”

话音落下，云志将手中的剑举了起来。

“不错！”

计苍生点了点头。

“你凌云宗惨遭灭族，就是和这把剑有关系。这把剑，涉及的是一个天大的秘密！”

“秘密？”

云志将目光放到了手中的这把剑上。

“什么秘密？”

显然，年纪幼小的他，不明白计苍生口中的秘密是什么。

而计苍生，也没有打算对他进行什么隐瞒，不紧不慢的道：

“这把剑，涉及一个传说。相传，千年之前，魔妖二族入世，人间疆朝不敌妖魔联手，惨败非常。后人族皇帝为人界之一缕曙光，上达天命，下窥黄泉，得到了能够改写天机的天书。相传，这本天书又名乾坤谶，写在上面的谶言无论如何都会实现。而皇帝，便是利用这本天书，打败了当时的魔帝妖皇，建立人间乐土。之后，打败了魔妖二族的皇帝留下了两册金丝书页，上面所记载的，正是天机之数乾坤谶的位置。相传，得到乾坤谶者，可以撰写天机。撰写天机者，可以改变七界......当然，这册书页既然记载着天机谶，那么也就一直在七界之中流转，整整一千年，没有人知道它在何处。亦或在魔族，也亦或在妖域。直到不久前，江湖上兴起流言蜚语，说是你们凌云宗有着一把神秘宝剑，这把宝剑里，藏着的东西就是乾坤谶的其中一页。当然，年纪尚幼的你并不知道，这把宝剑，是你凌云宗开宗的祖师爷所留下来的，里面有没有乾坤谶你父母也并不知情。不过，后来流言蜚语传到陈国，引起了陈国当今皇帝的兴趣，将你的父母召进了皇宫。可惜，你的父母并不同意斩断你们开宗祖师留下来的宝剑，之后，你们凌云宗，就演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这把剑里的乾坤谶，是你被追杀的关键！”

“乾坤谶？”

听到自己师尊这般说，云志的目光再次汇聚在了自己手中的这把宝剑上面。

剑锋赤寒，剑身修长，倒不失为一把切金断石的利刃。可这把宝剑，真的和所谓的乾坤谶有关吗？真的是招来自己凌云宗灭族的罪魁祸首吗？

就在云志低着头看着手中长剑的片刻间，一旁的计苍生出手拿起了宝剑，剑身在其手中转了一个剑花，就凭空消失在了云志眼前。

“下一个问题！”

将长剑收好之后，计苍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云志。

“既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被追杀，那么下一步该怎么走？”

“逃离！逃离陈国！”

计苍生的话音刚落，一边的云志就接口了。

即便只有七岁，他的眼中，始终散发着机敏的光芒。

这是一块璞玉，一块值得被雕刻的璞玉。

“逃离陈国？”

计苍生不温不怒，语调如常，只是淡淡的重复了一遍云志之前说过的话。

一听师尊重复，年纪幼小的云志也是明白了当中的含义，低眉细想了片刻，一时间不知多措。

而一边的计苍生，则是见状脸色如常，转身一边朝前走，一边道。

“智者有三思，一思自我，二思他人，三思万物。有智者，识大体、懂得失、知进退。但这种智谋，往往会导致他们必有一失。古往今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付了卿卿性命的智者，多如过江之鲫。而他们共同的失败点，不是无智，而是缺思。思考到了所有，却唯独忘记了自己。所以，三思者，自我为首，他人在后。你明白吗？”

似是教导，也似是引导，计苍生就这样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问向了身后的云志。

暴雨微歇、林间湿冷，经历这一切的云志虽然失去睡意，但一股晕乎乎的醒酒感觉，却是正一下一下的自脚底占据他的全身。

没走了几步，云志就有些头重脚轻了。

但面对严厉的师尊，云志还是毕恭毕敬的回应了一声是。

后者继续开口。

“陈国国君、白云宗宗主。在这一番势力的声讨之下，凌云宗虽然覆灭，但你却活了下来。而且你的手中，还有他们一直在找的乾坤谶，此番险境，你该如何行走下一步？而且，你那两位师叔，还有三步杀局等着为师进去，陈国、楚国、赵国......这三国，你该去哪里避难？你该去哪里谋生？如此种种，是该你思考的当下！”

计苍生的引导，让身后的云志照着他的思路思考了良久，始终没有开口。

而一边的计苍生，在云志没有开口之后，就头也不回的问：

“你的思路......是卡在哪里了吗？”

计苍生冷冷开口。

“呃......”

云志犹豫了片刻道：

“师尊刚刚说的三步杀局。”

“哈......”

云志的回话，让计苍生笑了笑。

“思路很对，谋智不足。你认为三步杀局，该是哪三步？”

“第一步，联合陈国国君和白云宗......截杀师尊！”

说到陈国国君和白云宗，云志的口气依旧是充满恨意，恨不得喝其血食其肉。

而一边的计苍生，则是对云志的话语没什么表示，依旧在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云志继续道：

“第二步，将师尊和乾坤谶的事，告之天下，让天下人截杀师尊。”

“那第三步呢？”

听到云志这般说，计苍生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依旧不慌不忙的往前走。

“这......”

师尊的话，让云志沉默了。

而计苍生，则是紧接着开口道：

“智者，思考布局最基础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云志摇了摇头。

“是情报。只有充足的情报，才能针对一系列事情进行布局和推理，包括安排后手和设计局势。而你之所以料想不到自己师叔的三步杀局，就是因为你的情报缺失，思考所围绕的点，也唯有乾坤谶这一条而已。七绝小天下，每一绝，都可以谋智纵古今，和他们对局，最重要的，不是局势如何，而是情报如何。掌握了情报，才能掌握先机。”

计苍生说到这里，特意顿了一顿，接着道：

“第三个问题......针对你提到的两步杀局，该如何拆解？”

“嗯......”

师尊的话，让云志再次陷入了沉默。

而计苍生，在云志短暂的沉默过后，向前行走的脚步猛地一顿，身子微微向后转动。

只见在计苍生的视线之中，那名七岁的孩童，此刻已经满脸通红的倒在了地上，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滚烫的额头，让计苍生的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

一夜灭族，两次追杀，这雷电交加的暴雨之夜，已经让这名七岁的孩童承受了太多太多。

从凌云宗走到这里，倔强的孩童方才倒下，倒是让计苍生，意外了不少。

看着面前倒在地上的身影，计苍生的脸上，终究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欣慰，如同这林间的雨滴，最终消散在了风中......

他轻轻地上前，抱起昏迷的云志，看着他稚嫩的小脸，悠悠然道：

“挥袖进展凌云志，负手苍黄定为轻！这句诗号，为师便赠与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