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她从人群中穿梭出来的时候，是那样的柔弱，甚至全部身体都在怯怯发抖着，就好像被围攻的人并不是那个男生，而是她自己一样，她努力扬起自己的脸，看着所有的人，虽然眼神里面的无助软弱，甚至恐惧都是那样的明显，但她还是壮着胆子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求你们了，这并不是他的错，你们不能这样对他，我们都是一个连队的，很有可能也是同班同学，我们应该互帮互助，不应该这个样子对待我们的新朋友。”

她几乎是乞求着说的，可惜并没有人听得进去，男孩子也没有因为她的一番话而得到拯救。凌佳人第一次看到了一个人的无助和孤独，但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一次起，她就已经想着去接近这个女孩子了。可能在人群中，她是唯一表现出不同的那个人。

那时候，凌佳人觉得夏悦心是坚强的，可是后来才发现，她不是坚强，只是把每个人都看得太纯真，在她的眼里，每个人都是美好的，所有人都不分好坏，似乎就像天使那样。

凌佳人的思想还在飘忽不定着，就被一个锐利的声音从过去的回忆中喊醒。

“喂，我说你们两个声音小点儿行不行？别人都还在睡觉呢，就你们两个在那里嚷嚷，看看才几点。”

短发女孩子突然从凌佳人对面的床铺上坐起来，眼睛直视着凌佳人和夏悦心，斩钉截铁的说着。

凌佳人转眼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人睡醒，于是才知道那个人说的原来是自己。

她并没有打算回应她，因为凌佳人知道，她和夏悦心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说着话，甚至声音已经小到不能再小，而这个人明显是神经太过敏锐。

最重要的是，她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所有沉睡着的人都清醒了。但是她们并没有说话，似乎这个人在宿舍里有些无比稳固的人心和地位一样。

这时，夏悦心说话了。她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就好像一阵从草地上吹过去的春风一样，不被人察觉。

“对不起哦！可能我和佳人好久不见，聊的有些多吵到你了，抱歉抱歉！”

夏悦心半讨好半小心翼翼的说道。

“知道就好！”

短发女孩子心满意足的看了两个人一眼，于是带着胜利的喜悦躺倒在了床上，她恢复了刚刚睡眠的姿势，没过几分钟便熟熟的打起了呼噜，事实证明，凌佳人和夏悦心的谈话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睡觉，但即使是这样，夏悦心还是道歉了！而且把抱歉说的是那样的理所当然。

中午的时候凌佳人和夏悦心两个人从那个让人发霉又窒息的空间里面走出来了。

在此之前，凌佳人都没有注意过，外面的空气竟是这样的清新，但此时此刻的她，和那狭小空间里的一切相对比之后，才感觉外面的世界是那么的广阔无垠。

可能是因为雨后天晴的原因吧！所以整个天空都变得如此湛蓝，就好像有人用颜料渲染过一般。而这番美好的景象，和她所处的环境又是那样的相和谐，所以一切景象都变得美好起来，就连同凌佳人的心情也变得美好起来。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花香的味道，而那从泥土中探出脑袋的小草，也变得那样生机勃勃。这是凌佳人在今年第一次感受到春天。

她望着远处的墨绿色的景象有些发呆，突然感觉原来这里的一切也可以那样的美好，为什么三年之前她没有感觉到？她像是遗忘了某些东西一样，突然脸上就浮现出了笑容，而这笑容是很久之前都没有出现过的，也或许在潇向北离开以后，她的世界就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夏悦心蹦蹦跳跳的，就像一只刚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鸟一样，凌佳人一直以来都喜欢她这幅可爱的模样，可是想到曾经被伤害的她，她的心突然就黯淡下去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似乎这个世界是那么的不公平，善良的人总会莫名地受到无法想象的伤害。

但是无论如何，那些让人伤心的过往已经过去了，凌佳人不愿在夏悦心的面前提起，更不愿意试图去改变她现在所处的环境和心态。

凌佳人和夏悦心两个人慢悠悠的走在校园的林荫小路上，这是她们第一次这样慢悠悠的行走着，一边观察路上的景色，一边感受着春日的风光。

似乎每次经过学校都是匆忙的模样，总是有很多事情等待着去处理，等待着去解决，甚至等待着去逃避，可是很多时候都是匆忙的，而现在终于有空闲的时间去感受校园里的春天，这对于凌佳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可是在凌佳人的记忆深处，终究有让她感觉到无奈和心痛的事情，她总是努力去避免这些事情，可是又总是无可避免的去想起这些事情，好像只有那些痛苦或者幸福的回忆，触碰它的时候，她才能感觉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佳人，要不我们就不去问了吧？既然学校没有给你分配宿舍，你就和我将就着在一起吧，只要你不嫌弃！你也知道，在我们学校里，很多事情就算是我们正确的，可是解决途径实在是太困难了。”

夏悦心突然有些颓唐地说着，她的手轻轻地拉住凌佳人的一角，就好像一个抓着姐姐衣角的小妹妹。

凌佳人其实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突然改变的心态，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夏悦心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子，她总是时而坚强，时而软弱，但坚强的时刻也透露着软弱，她从来都没有勇气，替自己去争取些什么，就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上帝安排的，任凭如何挣扎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一样。

可凌佳人却无法做到她这样，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太过坚强，太过因为追求一个结果而付诸太多的行动和努力，有时候她会恨这样的自己，可却没办法改变这样的自己。

“就算我说服自己，可不充分的理由太多了，它们没办法也无法说服我，同样一个学校的，为什么我们交同样的学费住宿费我却要和别人不一样的待遇。这样的结果我没办法接受，如果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凌佳人任由夏悦心拉着自己的衣角，任由她脸上流露出并不开心的表情，任由一切的一切发生着，可凌佳人却还是如此的固执。

夏悦心不再说话了，她的头低垂着，眼睛里流露出不安的目光，就好像在恐惧着什么一样。

凌佳人转身的瞬间便看到了她不安的目光，她是想去安慰她的，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种安慰并不需要，或许是一个人成长的必须阶段吧，总会发生这些事情的。

“佳人，或许你会觉得我太懦弱了，但是你知道吗？我很努力的去改变这一切，之前出国也是想改变自己的状态，我一直都很痛苦的，我试图让自己不再总是依附别人，试图让自己去改变，可是我试过了，也努力过了，只能让我更加的遍体凌伤，而且，而且……”

夏悦心哽咽起来了，她的眼泪就如同喷涌出来的泉水一般，虽然看得出来，她也在很努力的克制着，但眼泪终究还是喷涌着。

凌佳人站立在马路旁，并没有在乎路人投来的异样的眼光，她从口袋里轻轻的掏出卫生纸，然后无比温柔地帮她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凌佳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或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不同的痛苦吧，也有着不同的，想要去隐藏东西，可是现在她居然学不会去安慰最要好的朋友。

又或者对她而言，安慰从来都不是用那些华丽的词藻去慰籍一个已经受伤的心灵。

当然她也很清楚的明白，一句话都不说，也是一种不好的安慰方式，也或许此刻夏悦心需要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需要的是来自好朋友的一个肯定的眼神。

凌佳人用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肩膀，她突然感觉那对肩膀是如此的柔弱，就好像轻轻的拍打也会变得粉碎一般，她不由得把手从她的肩膀上拿了下来。

那双不安的眼泪不再滴泪了，但那一道道眼泪流淌过的痕迹却明显的挂在白皙的脸颊上。脸颊两旁的小雀斑此刻是那样的明显，她在阳光下，就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灰姑娘一样。

“如果有些事情想起来就会让你痛苦的话，那就遗忘它吧，就当这些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或许就这样，你才能过得自在些。”

凌佳人重新拉起夏悦心的手指，把擦过她眼泪的纸张扔进了垃圾桶里。

夏悦心一句话也没有说，凌佳人的脸上迎着清凉的风，她感觉很多过往都已经被她拉到了身后，可是她却没有感觉到，她身旁女孩狠狠的摇着头。

有些人的心总是那样的脆弱，知道是因为伤害来的太少，还是伤害来的不是时候，总之，总是有一样东西是错误的，所以才导致人心变得如此脆弱，可真正经历过风霜的人，又何尝不是从脆弱中过来的？

也或许这是因为这种想法，凌佳人才不会把心里的痛苦是随便吐露出来，或许她自己认为，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好的朋友，也或许只是两个人的方式不同而已，谁都没有过错。

一个哭泣又娇弱的女孩子和一个坚强又不肯服输的女孩子走在一起的时候，那应该是怎样的一种画面？凌佳人想不出来，她也没有心思去想。

走到办公室门前的镜子旁时，凌佳人突然停下了脚步，她转身看了看身后的女孩子，声音轻轻的说着。

“你就在这里等我吧，不用进去了。”

她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