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被妒的资本

　　“小落啊！峰子在你家吗？”

　　程峰还想劝说什么，这时屋前传来隔壁王大婶的声音，随着陵碧落推开堂屋的后门，三人一起穿过堂屋走到了屋前面，看到门口站着的王大婶，程峰问：“王婶子，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大婶一看见打扮得一身清爽的陵碧落，目光就定在她身上，她没急着回答程刚，反倒先跟陵碧落说起话来。

　　“呀，都在啊！小落和峰子他们玩什么呢？这兔子是芋子送你的吧，看起来比前面的几只养得都要胖多了……哟，今儿这身衣服谁给买的？还真好看，一下就把小落给衬成大姑娘了！”

　　王大婶没话找话的堆着笑脸，其实她也没这么聒噪的，就是想跟陵碧落多说上几句话，想听听不傻了之后的陵碧落说话是什么个样子的。这些天老听邻里乡亲的天天聊这事儿，好多人都好奇得要命，可这几天陵碧落都不怎么出房门，压根没机会找她聊上什么，这会碰到了，她非得从这丫头嘴里听句把话才行。

　　陵碧落看到王大婶眼里晶亮的八卦光芒，把兔子放进笼子里，淡淡道：“王大婶不是来找程峰的吗？”

　　王大婶怔了下，连忙做恍然状：“哎哟瞧我这记性，峰子啊！你爸在张家那边帮忙盖房，让你给他带糖水过去，他那瓶喝完了。”说完她把手里带过来的水瓶子递给程峰，不过那眼睛却还是看着陵碧落，眼里的光芒一闪一闪的，瞧瞧这傻小落如今说话的这神态这语气，还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啊！看来真是好了！

　　程峰接过瓶子道了声谢：“谢谢王婶子，那您先回去忙吧，我回家灌好了就马上送过去。”

　　王大婶眼睛仍盯在陵碧落身上，“那好，我先回去了，还有大堆事儿忙活。小落啊，有空去王婶家坐坐哈！”

　　等王大婶走了，程峰问：“小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村头张家在盖新房子，很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这个年代，农村里谁盖房子，都是只买材料不请工人的，村里头谁家有壮汉劳动力就去出份力，然后东家负责两餐丰盛的饭菜，程峰的父亲程洪自然也去帮忙了，因为他有肺病，平时去哪儿都会带上瓶蜂蜜水，对外就说那是糖水，不然就这么点事，也会惹得那群妇女们唠上半天的。

　　程峰是想让陵碧落慢慢开始走进同龄人的圈子，好几个同学的父亲叔伯都是去那边帮忙了，她们肯定也有去凑热闹。

　　“一起去吧！我们不接近，远远在边上看着就行。”杨芋在一边鼓动。

　　陵碧落反正没事，点点头道：“好。”

　　程峰先回家里给他父亲兑了蜂蜜水，三人一起朝村头走去。

　　路上，程峰心里还惦记着刚说陵碧落上初中的事，他倒也不是不相信陵碧落会认识字了，但是认字跟初三学生的水平根本就不能拿来做比较嘛！将近九年的功课，就是这几个月里再怎么恶补，陵碧落也没可能明年就跟着他们上初三啊！从初二起那知识就越来越难懂了，何况还有英语这门课呢。

　　如果真按她想的直接上初三，程峰担心她会被学校里的人嘲笑得自卑。想了想，还是又起了劝服的心思。

　　“小落，你要是觉得太基础的课不用上了，可以直接先读三四年级，以前在你家时，我跟杨芋都没讨论过太多深奥的题，你旁听到的也是比较浅显的知识，现在初中的东西不好学，我看你还是先上两年小学要好一点。”

　　“嗯嗯，好歹有个过渡嘛！直接上初中你肯定听不懂课的。”

　　杨芋也觉得陵碧落是其实太不懂功课的难度，才一张口就很外行的说要上初三。

　　陵碧落蓦地停下脚步，把走在后面的杨芋撞了一鼻子，她侧头用尾光淡淡瞥了杨芋一眼，凝看着程峰，声线绵软，语气却微凉。

　　“我说过这件事不用你们担心，就不要再提了。”

　　两人被陵碧落毫无玩笑成分的表情，和发冷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怔。

　　虽然陵碧落一没皱眉又没沉脸，但程峰和杨芋就是感觉到了她心里淡淡的不悦，那无温度无感情的眼神，让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到现在还延续着以前，把陵碧落当成不记事的小妹妹看待的那种态度，虽然那态度是和善的、友好的，但里面却透着一种勿庸质疑的轻视，就像大人看小孩，一种强者对弱者没有恶意但划分了等级的轻视，而此时的陵碧落……显然不喜欢这种态度。

　　不得不说杨芋和程峰都很敏感，陵碧落那一个眼波流转间，他们就从中读出这么多的东西。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复杂。

　　现在小落对事情有了自己的看法，已经拥有了独立意识，这本是件好事。

　　可发生得太过突然，一时他们真心有些不习惯，她从粘人的小可爱，一下变得这么清清冷冷不喜与人为伍的样子，疏离得像他们好像才认识不到几天，但是他们内心又惧于她身上那股他们也说不清的感觉，在这气氛下，两人下意识的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一路沉默着走到村头张家，远远的就听到彻房的声音。

　　二十多个劳动力正在一堆砖块中热火朝天的忙活着，好在秋天的太阳不烈，天气还算好。程峰一到就去找他父亲了，杨芋带着陵碧落走到一个安静点的石灰池边，边等程峰边看热闹。实际也没什么可看的，建房子的地方等同于工地，小孩们是都不会被允许跑来的，怕万一被砸到就麻烦。

　　没站一会儿，杨芋被在张家帮忙做饭的老妈看到，把她叫了过去。

　　见程峰还没出来，杨芋估计也得等会，陵碧落望了望右边岭下的一片绿野，便打算下去走走，才刚迈出几步，就有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陵碧落！”

　　这声音颇有些气势汹汹，似乎夹着怨气，陵碧落一个转身间，已经记起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正是一星期前她从死亡林里醒来，在树林外喊她的那个人。

　　于莲在陵碧落转身后紧紧盯着她上下左右的打量。

　　一件大红色娃娃领外套，加洗得发白的旧牛仔裤，跟以前没什么两样的幼稚穿着，只是头上没有了恶俗的大红花。

　　以前她从来没觉得陵碧落跟漂亮二字扯得上什么关系，除了那一双让她嫉妒得想要砍回去接到自己身上的手，其它的地方全恶俗得让她看都不想看一眼，要不是那次肖浩拿她去跟陵碧落比，她也不会注意到陵碧落每天弄得邋里邋遢的一双手竟然那么白皙娇嫩。

　　但即使这样，她也从不觉得陵碧落跟她有什么可比性。

　　她于莲是五弯村的村花，是同龄人群里的佼佼者，而陵碧落是百岭村的痴傻，是同龄人耻笑的对象，上次于莲气得想要让陵碧落刮花脸和手，也是肖浩拿她和陵碧落做比较给激得。

　　可现在……

　　只是脸洗干净了，头发扎起了，眼神正常了，还是同样的一张脸，还是同样丑掉渣的衣服，为什么现在陵碧落看起来却就是不同了？

　　对了，是那个眼神，那种对什么事情都不在乎的那种眼神！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样子仿佛她来自于天上！

　　于莲狠狠眨了几下眼睛，她竟然从这个傻子身上看到了一种名为气质的东西？！

　　于莲脑子里突然又回响起肖浩拒绝她时那翻不留情的话。

　　“于莲，你不是陵碧落，你没有她的长相也没有她的家底，你拿什么资本学她去挥霍青春……”

　　那时候她气得要命，什么叫没有她的长相，她于莲几时轮到跟一个傻子去做比较了！可现在，即使理智被嫉妒慢慢吞噬着，做为女性爱发现美的本能，于莲也不得不承认陵碧已经有了让她嫉妒的资本了。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这傻子真的不傻了？

　　“找我有事？”

　　如玉落银盘的声音拉回了于莲的思绪，那声线还透着这个年纪女孩的稚嫩，但是配上她冰冰凉凉的语气，竟是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距离感，这让于莲一回神便又跌进了嫉妒的火海中。

　　“你、你真不傻了？”

　　于莲用食指指着陵碧落的脸，混杂着怒气的表情，好似一种惯性的质问，像是以前经常对眼前这个人做这个动作。

　　陵碧落看着指到鼻子前的手指，一瞬间升起一股将它剁了的冲动。

　　快一千年没人在她面前放肆过了，她差点没按捺住身体里陡然升起的暴力因子。

　　余光扫了眼远处热闹忙碌的人群，再环视自己脚下的这片山岭，陵碧落紧抿起唇，她得克制下自己的脾气了，现在她是刚恢复神智的陵碧落，不再是以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陵惊月了。

　　这片土地不像那块不受任何国界管辖的陵皇域仙境，没有人奉她为主，没有人忠心守护，离开了陵惊月的躯体，这千年来养成的帝王脾气，怎么也得收敛点了。

　　不想再勾出脾气来，她懒得理会这个女人，压回火气，便转身走开。

　　“喂！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转过来！”然而于莲哪受得了她这样的无视，脸一沉，伸手就要去扳陵碧落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