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白露·露之殇(叁)
书名:岁时琉璃帖作者名:迷引本章字数:2041更新时间:2025-04-04 09:19:17
得了允许,却不见绮里云棠先行敲门,只是站在槅门前忽然将自己脸上青纱扯下一角,借着房内的灯火,谌宗业这才看清面纱是为了遮她右颊一块紫红色胎记印子,这可给她原本眉目如画的脸上沾染了瑕疵。
片刻后,又见她将青纱戴好,神态从容许多,这才敲了敲门:“你若不想身体其他部位消失,千万不可盯着天上的月亮。”
一席话没让人摸着头脑,谌老七一家人和谌宗业诧然看向她,谁知门内动静不小,紧闭的槅门叫人一下从里头拉开,谌历风蓬头垢面的站在门内,不由分说就朝绮里云棠跪了下去,带着哭腔开口:“……快救救我,救救我。”
绮里云棠扶他起来,这才发现谌历风消失的胳膊就好似被人齐肩斩断,然而没见着伤痕,只有点点荧光在上头泛动。谌宗业心里咯噔一下,难怪不见他惨呼嚎叫,敢情这手臂真的是凭空消失的?!谌老七夫妇早已脸色煞白,几时见过这等景状。绮里云棠叮嘱谌秋阳将屋子迎着月亮一侧的门窗关好,然后轻声道:“不必太过担心,只要不见着月光,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谌宗业忙叫柳越煮了茶来,众人忙问其中原由,绮里云棠让谌历风先将这几日经历说了,直听得谌老七夫妇羞愧难当,谌家村如此大旱当前,自己儿子寻着水源竟私自瞒了下来,就连谌秋阳都在一旁嘀咕道:“可真给祖宗丢脸。”
谌历风自知脸上无光,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完就低着头颅不再言语,谌宗业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没再追加责备,只是问绮里云棠道:“莫不是这井里的水在作怪?”
绮里云棠知他们瞧不见游走在谌历风体内的光点,只是道:“在记灵者的卷轴上,记载过一类像萤火的灵,遇白露前后的昼夜凝结于古树枝叶下,露灵汇集,随自重散落大地,等到合适时机,才会重新聚集到一起,关于露灵还记载过一段传说,上古时期,神农于裂天处以神树若木为基兴建了一座城,让星辰在城中汇聚成海,而月亮便是从星海深处浮起,神农于此指引众神炼石补天,后来城中若木枯萎,城池坍塌,栖宿于若木上的白露之灵洒落大地,尤以中秋之夜,这些遗失在人间的露灵会汇聚起来回望故都。”
谌宗业沉吟片刻问道:“这么说,历风手臂消失是因为露灵见着月亮的缘故,可它们怎么会进到历风体内?”
“三年前古树被砍倒,露灵极有可能在那时候散落进了井中,并融作了水体。”
谌历风蓦地想起田宝的话来:“那天田宝的确说过他能瞧见井水中有闪光的东西,我还只当他说胡话……”
“有些人生来对灵的感应能力很强,甚至知晓如何与灵交流,不过这类人世间罕有,有些能力稍弱的,可在特殊环境下感应到灵,但多数常人都难以察觉到灵的存在。”
“那我这条手臂还能再长回来吗?”虽然无疼痛之感,但少了胳膊的身体终究已是残缺,谌历风眼中溢满了乞求,然而希望在绮里云棠摇头间湮灭,“受本能驱使,灵为了生存下来已经与你血肉同化,见着月光它会继续化作微光而去,已经来不及了。”
谌历风双肩一耷,这可谓是咎由自取的苦果,谌老七夫妇二人在一旁哀叹不已,只有谌宗业心还悬着,忙招呼谌秋阳道:“田宝跟你哥一样饮了这井中之水,你脚程快,赶紧上前去看一眼。”
“喔……好好好!”谌秋阳慌忙起身跑出门,谌宗业也不敢多待:“田宝是谌家村的孤儿,没亲人同住,若被灵食了身体又见着月,岂有命在?”
绮里云棠也起身从随身布袋里取出一个小纸包交给谌历风:“这里面是月光草的种子,入土后浇一回水,半月即可挣芽,你把它放到房里,你身体里残余的露灵嗅到它的气息应当会慢慢脱离你的身体。”
“多谢……”谌历风讷讷接过,绮里云棠系好行囊饮尽最后一口茶,起身:“只是今年中秋佳节的满月,村人没法邀你一起看了。”
绮里云棠同谌宗业一道出了房门,见外头月色空明,不觉忆起旧故里。其实露灵选择望月思归,这人世间于它而言,何尝不是异乡呢?
赶至田宝住处,情形比料想的要好上许多,田宝能看到水体中微末的灵光,多少还是忌惮一些,因而这几日饮用井水也不过是小抿几口,晚上察觉自己小指化作萤光朝月亮飞去,田宝很快意识到这种诡异的微光跟月亮息息相关,在谌秋阳赶到之前,他已将自己藏在房间最深处的黑暗里。
谌宗业终于松了口气,绮里云棠同样将一些月光草的种子交给他,交代明白,然后决心去古庙处走一趟,谌宗业不放心她一个人深夜独自进山,叮嘱秋阳照看田宝,没等歇息,两人又朝大山方向走。
一路看着山中草木长势,绮里云棠心起疑惑:“谌伯,村子里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大旱情形的?”
谌宗业走在前头开路,听到她的话脚步慢了下来:“三年前,也是中秋时节,山里的树开始落叶枯萎,当时时值秋天,大家都没在意,毕竟秋季落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后来越发糟糕,好些常青树也没能活下来,我们进山守了几回,没见虫害,没见偷伐,大山就如此毫无征兆的,一点点秃了,之后再下雨,山里再难储到水,村子里的水井也跟着干涸,根本没有多余用来灌溉庄稼,如今只能听天由命,盼着雨天多一些。”
绮里云棠仔细听着,随即抬头看了一眼苍凉的月色,开口:“我想,树木枯萎的缘由应该就在这山里……”
“哈?!”谌宗业脚步顿住,回过身来,脸上虽有震惊之色,但震惊之下已含着欣喜,若能弄清树木枯萎的因由,就不用像眼下这般束手无策,有的放矢总归能寻着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