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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露·露之殇(壹)

第1章 白露·露之殇(壹)

书名:岁时琉璃帖作者名:迷引本章字数:2398更新时间:2025-04-04 09:19:17

后来,在孤丘那片苍凉的夜色下,他回忆起关于她的一切……

桂秋八月,月色如水,再有三日便是团圆佳节,谌家村各家的灯火冷去多时,北面锡山此刻却响起一阵窸窣声,枯木林子里似有人绊了一跤:“哎哟哟……我说田宝你慢点领路,这深更半夜各家早睡下了,何必急成这样?”

被唤田宝的干瘦男子穿粗布大褂走在前头,微驮着背,时不时瞧一眼天边的月亮,见星空朗月并无浮云这才松了口气:“历风哥,这事我可只跟你一个人说,前几天我下耕偷懒在文鳐庙后歇脚,不小心踩碎了瓦,无意间发现瓦下头掩着一口枯井哩!”

谌历风眉头一皱,寻了块秃石坐下揉了揉腿:“咱缺的是水,你寻口枯井有什么用,真是瞎折腾!”

“诶诶诶,我话还没说完哩……”田宝龇了龇牙,左右扫一眼,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挨着谌历风坐下,继续道:“白天我怕自己饿昏头看岔了眼,于是晚上再去瞧了一回,井里头又不似白天看到的那副模样了,隔天夜里我取了庙内的木桶想去打些上来,哪知道那水自己就退了,我兀自纳闷儿,正巧天上那月亮从井口照了进去,你寻思怎么着?”

谌历风听得认真,见田宝话头一顿,一口到嗓子眼的气当即就散了,不由嗔怒道:“你个馕糠的夯货,有矢气就放!卖什么关子?”

田宝压了压声音,双手直比划:“那白芒儿一落下去,枯井里那水马上又涨了回来,还盈盈泛着微末小光,我原本以为是水面反出来的光印子,可再细瞧,又感觉不对劲,吓得我赶紧逃下了山。”

“这邪乎?”谌历风半信半疑。

“可不敢唬你,要不信跟我去瞧上一眼就清楚了,这些天我思来想去,倘若那微光是我多心,那我们可不是寻到宝了?”

谌历风琢磨着田宝平时虽然好吃懒做,谈不上城府,要说编瞎话骗人,应当还没这个本事,于是站起身来:“行,去看一眼,若真有其事,你我就得把这当作是个不可外传的秘密。”

“成成成!趁月色还亮堂,我们赶紧!”

两人心思既定,再无顾忌,摸着林子小路就直奔文鳐庙,那庙荒废了许多年,听说是有一年冬雪格外大压垮了一截断崖,土石从山上崩落冲倒了文鳐庙。谌历风和田宝借着月色很快看到那半边残垣断壁的庙墙,田宝轻车熟路,谌历风跟他绕到庙后,见田宝从破庙门后取了木桶出来,又匆匆卷起袖子掀起一截半掩的树杈,那上面洒满了碎瓦砾,想是田宝为了遮掩而盖,一阵灰扬过后,两尺宽的漆黑井口赫然出现在两人眼中,谌历风下意识退了几步,稍等了片刻发觉无异样动静才又凑上前,伸长了脖子瞧井里,不过光线实在太过昏暗,看不真切,倒是井里头飘出来一股霉旧味,呛得谌历风一阵咳嗽,待呼吸匀畅了又伸手顺着井壁摸了一圈,只有干的沙泥剥落下来,无半点湿润之感,他转头看向田宝,有几分气恼:“你小子大半夜成心捉弄我哩?这分明就是口枯井。”

田宝面色一涨,赶紧道:“有的有的!之前是我遮了井口,现在让月光照里头去,稍安毋躁,一会水就冒出来了。”

谌历风只好挪了挪身子,抬头望向那轮满月,不多时就有光线爬过文鳐庙破檐角,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井中,盏茶功夫,田宝激动地直晃手臂,谌历风忙探过半张脸,瞪直了眼往井下瞧,还真如田宝所言,那原本漆黑的井底确实有水缓慢冒了出来,起初势头很小,可少顷就呈泉涌之状,谌历风按捺不住内心的狂喜,一把从田宝手中夺过木桶投进井中,然后一拉一沉,几个转手就把木桶提了起来。

“老天有眼,还真叫我俩寻到宝了!!”谌历风一看桶中井水清澈纯净,全身疲劳顿时一扫而空,说着就要合上手掌舀水入喉,谁料一旁田宝神色紧张阻下他,声音有些发抖:“历……历风哥,这水里发光的东西不会有害吧?”

“发光的东西?”谌历风讷讷一愕,木桶里除了月亮的倒影随水纹闪着光,也不知田宝意欲何指?

田宝盯着木桶,似真瞧着什么东西:“就这些星星点点游动的光,太不寻常了,我看还是不碰为好。”

“瞎说什么呢?我看你就是饿昏头了,眼冒金星哩!”说完,再不听劝,水一入喉好比玉露琼浆,差点落下泪来,田宝哪禁得起这番诱惑,使劲揉了揉双眼,再睁开来仿佛刚刚确实是看花了眼,双手忙捧起水往嘴里送,久旱逢甘露,两人直喝得肚皮朝天,仰躺在文鳐庙的墙根下,等到天方鱼肚白才将井口虚掩起来离开。

隔日,骄阳照例炙烤着边陲小镇,蝉鸣披着热浪抚过方圆数里的土地,难得起了一阵风。一家屋前的大树下,有老人紧盯着刺眼的阳光动了动枯干的唇,眼角褶皱垂挂着汗珠,连着满面岁月风霜的痕迹一道刻在古铜色的肌肤上。

“旱魃也打了,还是接连好些天没下过一滴雨,眼瞅着庄稼农田今年又难有收成,总不能叫村人都饿死在这里,要不就听他们的,换处地方安家罢?”身后是妻子的声音,相比这场接连三年在七月如约而至的大旱,她更加担心自己丈夫的身体,作为谌家村一村里长,村子里上百口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可再勤劳的耕耘依然抵不过上天的作弄,眼看着这片曾经的沃土变作如今这幅模样,她比谁都了解丈夫内心的焦虑。

对于妻子的话,放在往年,老人早就断然拒绝,但今日,他独独沉默了片刻才淡然开口:“谌家村祖祖辈辈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百年后还得长眠这里,老祖宗可都在天上看着,你叫我谌宗业如何敢点这个头?”

“可总该念想念想谌家村那些嗷嗷待哺的小娃儿们,村人每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家里揭不开锅,即便他们念着你这个里长的好,不忍心抛下村子,但民以食为天,大旱当前,他们又能坚持多久……”顿了顿,妇人小心瞧着丈夫脸色继续道:“实在不行,要不就去隔壁李村找……”。

然而话没说完,谌宗业喝止道:“不用提他!就当我谌家没有过这个人!”

“哎……”知道丈夫性子执拗,妇人哀叹一声不再言语,转身回了里屋。

谌宗业未去理会,只是蹲下身子捏起一抔土,掌中揉碎了放在鼻间闻了闻,深锁的眉头又紧了几分。

其实三年前也是这时节,他狠下心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赶出了谌家村,从此父子俩再没见过面,妻子放心不下,多方打听才得知儿子长居在百里外的李村,且娶妻生了子,只在佳节和岁末,儿媳会带着老人的孙子过来探望,但儿子却再没踏足过谌家村,虽然嘴上不说,但老夫妇俩内心明晰,若没得儿子允许,儿媳哪能轻易带孩子出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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