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出相
书名:麻衣神断作者名:御风楼主人本章字数:2990更新时间:2025-02-21 13:29:27
我叫陈汉生,颍水东畔麻衣陈家人士,20岁那年,父亲命我出相。
所谓出相,就是离开家族,以相士的身份,游历江湖。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麻衣陈家”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玄门术界第一家族,我父亲陈天默更是鼎鼎大名,人送绰号“中土半神”,可他却给我定下了四条规矩:
其一,不许表露身世。对外不能宣称自己是麻衣陈家的第三十四代传人,更不能说是他陈天默的儿子;
其二,不许求人。凡事靠自己,除非别人主动帮忙;
其三,问凶不问吉。不能做锦上添花的事情,去赚容易钱,而是要替人攘凶驱邪,解灾避祸;
最后,不鸣不还乡。若是不能闯荡出独属于自己的名头,就不许回到麻衣陈家。
出相那天,家里的亲朋好友都来为我送行,弟弟妹妹们十分不舍,但我却很兴奋,之前因为战乱,世道不太平,又要学相术相功,父亲根本不许我出远门,如今他终于放手,我也自由了。
“许多人都知道我陈天默的长子叫陈端阳,你行走江湖以后,就别叫端阳了,用大名,汉生。”
“是。”
“为父希望以后江湖上人提起我,都说我是陈汉生的父亲,而不是提起你,都说你是陈天默的儿子。”
“是。”
“……”
父亲又叮嘱了很多,我低头应诺,其实耳朵里已经装不下了。
我已经学会了祖传相术秘籍《义山公录》里的全部本领,终于熬到出相,胸中热血翻涌,什么都不怕,也根本不明白江湖险恶,远胜妖魔。
太阳初升的时候,我背着行囊,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行囊里的东西不多,也不算少,十个银元,一天的干粮,几件替换的麻衣长袍,一把丁兰尺,一副罗盘,一叠符纸,一盒朱砂,一筒相士专用的毛笔,还有火折子和蜡烛。
此外,我身上还挎着一个水壶,兜里装着一把铜子儿,腰上系着一个装满阴阳液的葫芦,袖中藏着一把以铜钱、红线制成的金钱剑。
可谓是全副武装!
这是1945年9月,鬼子刚刚投降,中华大地迎来了久违的和平,虽然我后来知道那段和平很短暂,可它仍旧是我这一生最难忘的岁月……
我一路向南,徒步行走,饿了吃干粮,渴了喝水,脚步始终没有停下来过。
江湖很大,我想快点看看。
只是连年战火未熄,时不时的就能看到曝露于荒野的尸骨,野狗啃食腐肉的腥臭混在风里,卷过荒芜的村庄……这世道,属实是连鬼都活不下去,可偏偏魑魅魍魉愈发猖獗。
我年轻体健,而且修炼家传的六相全功已有小成,根本就没有觉得疲惫,这一走就走到了傍晚。
水壶空了。
路的尽头有一座村子。
日头西斜,村口老槐树上吊着几串褪色的纸钱,风一吹,簌簌作响。我口干舌燥,决定去老乡家里讨口水喝。
一个篱笆院子,院门半掩,几间毛坯房,屋里隐隐约约有嬉笑声传出。
我站在篱笆门外踌躇了片刻,终究是口渴战胜了羞赧,喊了声:“有人吗?”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在穿衣服。
似乎过了很久,一个女人探头探脑的从屋门里朝我张望过来,天色昏黄,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楚她的长相,但仍能注意到一些醒目的地方,她嘴唇涂得猩红,胸脯鼓鼓,大得惊人!
张望有时,她小心翼翼的问道:“谁呀?”
“大姐你好,我是外地来的,路过贵宝地,想讨口水喝。”我脸上堆着笑,礼貌的说道。
“哦,是路过的外地人,要谁喝。”女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别人说话。
很快,就有一个男人从屋里冲了出来,冲我骂道:“滚!喝你妈了个巴子,吓老子一跳!”
我有些愕然。
讨口水喝而已,怎么就吓他一跳,平白无故骂我一顿?
我心里恼火,但既在外地,不愿多事,便说了声:“打搅了。”转身准备离开。
但是那女人却忽然追了出来:“别走别走!小兄弟要喝水是吧?”
我站住了,点了点头。
“你等会儿,大姐这就给你取啊。”说完,女人横了那男人一眼:“凶什么凶?吓着人家!”
男人有些愕然,扭头跟女人进了屋。
屋里传出“嘀嘀咕咕”的细碎声音,但是离得太远,我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
没过多久,女人端着一碗水走了出来,男人仍旧站在屋门口的屋檐下,盯着我,他整个人被黑影罩着,面容模糊不清。
“小哥打哪儿来?”女人走近了,笑着问我,声音黏腻如蛇信。
“从禹都来的。”
我回答着,忽然看清楚了她的相貌,顿时愣住!
一双吊梢眼,神色闪烁,眼白黄浊,隐隐带着血丝,眼尾处低垂着一颗黑痣,面圆鼻低,人中细窄,口角下坠,唇色发黑……用家传相术来说,这女人分明是个淫邪恶毒之妇!
“大兄弟在看什么呢?”
女人有些不自在地撩了撩头发,我才发现她的鬓发也不是一般的厚。
“小兔崽子,没见过漂亮的女人啊?再直勾勾盯着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男人恶狠狠的说道。
“你少说两句吧,非吓着人家不可?”女人嗔怪着,把碗朝我递来,轻声细语的安慰道:“大兄弟你喝,别搭理他。”
我下意识的接过了碗,低头一看,水隐隐有些发浑,我不动声色的嗅了嗅,有一丝奇怪的味道。
修炼六相全功了十几年,我的目力、听力和嗅觉都远超常人,再加上从小受父辈们传授他们行走江湖的经验,我立刻判断出那水里是下了药。
蒙汗药!
我心里又惊又怒,出门没看黄历,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恶人。
无缘无故的,我只是讨口水喝而已,为什么要害我?
“大兄弟快喝呀。”女人又催促道。
我想把水泼她脸上,但转念间又改变了主意,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玩什么把戏。
于是,我仰起脸,把水一饮而尽。
那点药,根本就麻不翻我。
见我把水喝完,女人的嘴角弯了起来,笑得有些诡异。
她问我:“味道怎么样?”
我说:“有点苦。”
她笑得更古怪了:“苦就对了,还得晕呢!”
我顺着她的意思,把眼一翻,身子晃了晃,然后便倒在了地上。
“这么快就见效了?”
我听见男人快步走来的声音。
“一个半大小子,能不快吗?”女人说:“快搜搜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是图财吗?我心里暗想。
乱世之中,图财害命,虽不合情,倒也合理。
男人开始翻我的行囊,女人的手则在我的身上游走,甚至还捏了捏我的男人根。
血气方刚的我哪里遭得了这样的挑逗?它差点就支棱起来,亏得我沉气忍住。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尺子、朱砂、毛笔、鬼画符……”男人骂骂咧咧的,忽然语气喜悦起来:“银元!还有好些铜子儿!”
“行了,赶紧把钱拿出来,人抬走,丢到老地方!”女人吩咐道。
我长得颇为高大,身材也壮实,那男人费了一番力气才扛起了我,嘴里骂骂咧咧,嫌弃我重,走几步喘一声咒骂两句,我眼皮隙开一线,瞥见是在走荒草护坡的乡野小路上,也不知道他要把我抗去哪里。
约莫二三十分钟之后,大概是到地方了,男人把我放了下来,将我的行囊“哗啦啦”全丢在地上,他也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喘了几口气之后,开始拍打我的脸:“喂,小崽子醒醒!”
我当然是一动不动。
“侉子!”男人笑骂了一声,起身走了。
耳听着脚步声离得很远之后,我睁开了眼睛,一吸肚子,张开嘴,“哇”的一声,把混了蒙汗药的水全给吐了出来,然后开始打量四周。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黑暗了下来,夜幕降临,月明星稀,我所在的地方,是个废弃的土地庙,气氛阴森。
里里外外残垣断壁,墙倒屋塌,土地公的泥塑都结满了蜘蛛网,这年月的人朝不保夕,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也没谁肯拜土地爷了。
月光从土地庙残破的瓦缝漏下,照亮供桌上那歪斜的神像,映衬得土地公面目狰狞,嘴角裂至耳根,仿佛在狞笑。
我有些茫然,把我丢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就不怕我醒了以后去找他们算账吗?
忽然,一股特别的土腥气钻进了鼻子里,我皱了皱眉头,仔细望向地面。
干枯的稻草凌乱的堆着,我用脚踢开,下面赫然是一层新翻动不久的浮土!
我当即施展出家传“六相全功-鼻相-万嗅术”,仔细闻那气味,一股恶臭破土而来,我脸色顿变,有尸气!
“嘎嘎~~~”
外面乌鸦绕树,脚下怪声窸窣。
忽然,浮土之下伸出来一截惨白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