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章 奇灾
书名:极默之渊作者名:东月本章字数:2778更新时间:2025-03-23 10:31:01
“不管你听不听得见,永铭啊,这次你可捅了大篓子!安平案件进展顺利,大家都同意你的侦破思路,顺着宇文燕这条线顺藤摸瓜也对,可你怎么就突然失了联,那天中午你是不是私自与宇文燕接头去了,专案组的纪律你带头违反?任何行动必须要有两名同事参与,你能不知道?现在好了,你车里发现了桂氏集团贩毒的材料,显然是跟宇文燕接上头了,那也好啊,你拿桂氏集团去做文章呐!你去368国道追人家蒋书记的专车干什么,他什么级别,你什么级别,你够得上边吗?你司永铭的脑子,是不是被屎糊了?”
郭尚武越说越来气,把帽子摘下,狠狠砸在窗台上,“宇文燕、安平,桂氏集团,怎么跟蒋书记牵扯到了一起?司永铭,你脱离专案组两个多小时,就把政法委书记的车追尾撞进了半挂拖车里,瞬间车毁人亡,蒋书记、陈秘书还有司机,三条鲜活的生命啊!你说你怎么说得清楚,你说你咋命这么大,你要真死了,问题倒也解决了……”
激烈的情绪仍在不断渲泄,终于让病床上的司永铭有所感觉,那些似是远在天际的音节渐渐飘近,愤怒的眼神和难听的话语,反而让他的内心有些欣喜,是的,那是感知复苏的喜悦,可惜好景不长,他神困眼倦,微睁的双眼再次慢慢合上。
“永铭啊,那两个多小时的情况,如果没有你的亲口供述,恐怕真相只能被掩埋,但所有人都得跟着倒霉!现在省厅成立了专案组,黄局和我都出行受限,你哪怕病成个瘫子,也要被查脱三层皮!现在莫说什么狗屁的前途命运了,你下半辈子能安安稳稳当个草民就算烧了高香,我能安安稳稳混到退休就算阿弥陀佛!”
郭尚武终于骂无可骂,捡起帽子离开了房间。
后来的一段时间,司永铭仍然睡多醒少,他的神经系统恢复得极为缓慢,并出现断层性失忆和语言功能暂时性丧失的问题,即便医生诊断他的身体从生理角度来看,已经基本恢复了健康,但从心理和意识层面看,他仍然需要治疗,需要时间来修复记忆和语言。
省厅的专案组来过几次病房,详细询问主治医生后,见司永铭确实无法接受问询,便向上级征询意见,省厅很快反馈,鉴于司永铭的身体状况和他在368国道交通事故真相的关键位置,讨论决定先将司永铭羁押至雾江市第二监狱下属看守所,并给予一定的医疗资源供其康复,专案组应抓紧时间搜集事故发生的主要线索和证据,尽全力复原事故真相。
因司永铭涉案的特殊性,他的妻子元蓓被专案组限制探望,这个原本坚强的女性,被丈夫的飞来横祸险些击溃了精神防线,好在郑晨、张劲松等人没有放弃,一直帮扶元蓓共度时艰。
司永铭对看守所的记忆也是模糊的,除了房间不在那么明亮,打点滴的人眼神不那么友善,他多数时间仍是躺在狭小的单人床上,呆滞地看着高高的透气窗。
期间,郑晨通过同学关系,进过一次看守所,带来了些元蓓的近况,另外安平案件的进展有些脱离了控制,一是再也没有宇文燕的消息,这人仿佛真的蒸发了,二是通过司永铭车上的举报材料,专案组发现以企业家桂松为首的桂氏集团,在下属企业的多个仓库中查出多种毒品,目前除桂松妻女在澳洲被传询未归外,桂松已被正式拘捕,因为案情重大,他那当过前检察长的老丈人,再有通天彻地之能,恐怕也无力回天。
在审询过程中,桂松坚称自己遭人陷害,拒不配合警方的调查,并声称对安平、宇文燕及凤凰县毒品渠道和研究所持股等事,完全不知情,检方查出桂氏集团这些年来有多起境外虚假贸易和内保外贷,与东南亚贩毒渠道存在一定程度的交叉重合,合并证据后,将对桂松及桂氏集团提起公诉,预计很快就要进入审理阶段。
司永铭的记忆恢复得比语言功能快,郑晨转述这些事情时,他已经能从脑中寻出那些人名和地点,能努力皱眉将郑晨不断吐出的字符和留存的记忆逐一对应,可惜断断续续无法连贯思考,郑晨看在眼中,喜在心底,将他复苏的迹象告诉元蓓,才是最大的安慰。
郑晨离开后,司永铭当晚便做了场恶梦,在半睡半醒间,他被一张担架抬进了黑漆漆的车里,颠簸了很久后,他又被从车中抬出,头顶上又出现洁白的天花板和明亮的LED灯牌,很快他全身震颤,担架也嗡嗡作响,仿佛坐在一间正在飞快下降的电梯中,电梯打开后,两个带着口罩的男人把他抬进一间有些潮湿的屋子,屋内摆放着许多仪器,还有一张宽大雪白的功能床……
专案组来看守所又提询了几次,司永铭仍然呆滞地看着他们,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半个月后,368国道重大交通事故被省厅定性为“不明动机驱使的故意伤害事件”,司永铭被从看守护押送到中级人民法院受审,这次审理和判决都是非公开的,元蓓和郑晨也都参加了庭议,公诉人提交了的证据其实非常牵强,但鉴于事故受害者的身份,辩护律师明显有些投鼠忌器,而司永铭始终一言不发,仿佛周遭一切与他并无关联,甚至连法官问询时,他都无法将目光聚焦过去,于是无奈之下,法官连他自辩的环节都跳过了。
最终判决司永铭被免除一切职务,罚处五年有期徒刑并立即执行。元蓓当庭泪如雨下,郑晨则满面愕然,他无法理解健康恢复大半的司永铭,在庭审时呆若木鸡,那凝滞无神的目光显得极其陌生,仿佛灵魂被抽离出躯壳。
司永铭被法警架离法庭时,他只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一眼爱人和昔日的战友,神情僵硬的如同一具泥塑的雕像。
随着这起案件尘埃落定,给警队带来的巨大冲击才渐渐平息,黄局和副局郭尚武都受到了党内警告和行政处分,所有人心底都被烙上一道难以烫平的伤疤。
元蓓勉强从打击中撑了过来,她为丈夫服刑收拾好常用物品,托郑晨送进了监狱,在第一时间向监狱提交申请,等候探视司永铭的批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不知道何时何点,司永铭猛然惊醒,他正躺在那张宽大洁白的功能床上。
这是真正的苏醒,是意识回归人间、过往幕幕鲜活重现的苏醒,他抹了抹满头的大汗,仿佛长久笼罩在脑中的一团浓雾被驱散,又似一场恼人的梦魇终于离去,但腕间同时传来“哗哗”的金属撞击声,原来两只手腕都被闪闪发光的链锁,铐在了结实的床边护手上。
他心里一惊,用力去扯动链锁,“哗哗”声更响,却哪里动弹得了分毫,他怒极要叫,喉咙只能发出极嘶哑、极微弱的气息,显然声带在长期休眠后,并没有恢复功能。
“元蓓,郑晨,你们在哪儿?郭局,黄局?宇文燕呢?鞠茉玲呢?我是不是出车祸了?宇文燕在不在那辆奥迪里面?她有没有受伤?什么……什么蒋书记?你们都搞错了,那辆车是绑架宇文燕的歹徒的套牌车,哪有什么蒋书记?”
司永铭通通想了起来,车祸前的,车祸后的,所有的记忆拼成一副完整的画面,他在心里怒吼着,想把所有的问题喷到空中,变成一句句看得见的文字,他抑郁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震得功能床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