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寻踪

 首席法医王越蹲在证物筐旁，手里拿了把长柄摄子，还在仔细翻看被泡得变色的衣物，

一旁的托盘里，盛放着一把光秃秃的不锈钢钥匙，约三公分长，亮晶晶的甚是晃眼，匙杯处刻有686几个数字。

 “钥匙上有两枚指纹，经比对确认是安平右手拇指和食指留下的，我不清楚他经历了什么，但大致能猜测到，安平在遭受人身威胁或意识到人身风险前，用极锋利的刀刃，例如工具刀之类的，在鞋跟中端拉了道深约四公分的口子，钥匙被硬塞了进去，刀口遇水后，内部材料吸水膨胀，把刀口撑成道肉眼难以察觉的细缝，这才逃过了绑匪的眼睛……”

王越说得慢条斯理，司永铭却心情大悦，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显然，这把钥匙的出现，证实安平遭遇到人身伤害前，为保护关键证物，采取了非常规手段，钥匙里或许隐藏了该案的重大线索。

不到半天时间，鉴证科通过全市锁具协会了解到，这把不锈钢材质的钥匙配套锁具主要用于浴室、健身房或洗浴中心，而根据安平在律所的助理提供信息，安平在距律所三个街区远的“终结者”健身中心办有年卡。

郑晨立即联系上健身中心，对方根据钥匙照片和编号，迅速确认正是会员安平在健身中心的独立储物柜所用。消息传来，专案组精神大振，司永铭立即带队驱车赶向“终结者”健身中心。

打开686号储物柜后，发现了两套泳服、一叠合同，及一支银灰色的松下录音笔，这些物品被迅速转移回警局，郭尚武不敢怠慢，亲自领导物证分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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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医生已接到了接待处的电话，明白来人正是骆鸿，便与中年女子又交待了几句后，就客气地将她送出门外，骆鸿坐入椅中，向付医生打探起庄薇薇的病情。

“骆先生，孩子在悯爱治疗了四个月零三周，严格来讲，像庄薇薇这样的情况，医院能做的非常有限，她的病历资料已经在档案室封存了，我没法拿给你看，但情况大体是这样的：庄薇薇六月七日被摩托车撞击时，右侧骨盆和膑骨当即发生骨折，身体向街角横向飞行，致使其后脑被两根灯杆间架设的变压器击中，颅骨倒还好，但脑膜腔体内充血面积不小，颈骨出现错位，一院拍的CT我复查过，庄薇薇下丘脑干的神经束丛受到物理性压迫，那个位置以目前医疗水平是无法开颅处理的，所以她成为植物人的概率确实很高……”

付医生言之凿凿，骆鸿一颗心又沉了下去，他又问道：“付医生，如果孩子转院到上海北京这样的一线城市，会不会有转机？”

付医生苦笑着摇摇头，“庄薇薇这孩子不幸，她遇上的是世界性难题，别说上海北京，只怕到了国外最发达的医院，她也……；骆先生，虽然我只见过乔女士一面，但我其实很理解她的想法，悯爱能给孩子最好的看护，但不可能妙手回春，费用又极高昂，所以转回公立医院也是明智之举……”

骆鸿眼前一亮，“您是说，庄薇薇有可能被她妈妈重新转回公立医院了？”

“这只是我一面之词，你姑且听一下，她外婆办离院申请时，是说过乔女士想为女儿转到外地医院就近照顾，我觉得这不过是个托辞，以庄薇薇目前的病情和身体条件，怎么可能长途跋涉去外地，除了雾江的一院二院，能有同等医疗水平的公立医院，最近的也在三百多公里以外的双流市……”。

“所以说，庄薇薇最有可能还是在一院或是二院？”骆鸿精神大振起身就要向付医生告辞。

“也不排除在熟人经营的疗养机构或小医院里，费用低廉，家人又能尽力给孩子最好的照顾……唉，谁家遇上这种事不跟天塌下来一般！”

骆鸿对付医生的分析深以为然，这时心底燃起一线希望，便立即动身赶回市区。

乔云一家原本住在雾江一中的家属楼，庄薇薇出生后，她爸爸拿出积蓄，在城西的“天成欣园”里购买了一套商品房，举家搬迁到了这里后不久，庄薇薇的爸爸就出了意外，好在房子贷款不多，乔云东拼西凑终于还清了银行的债务。

“天成欣园”这个小区以多层建筑为主，物业管理公司换了好几茬，小区进出相当松懈随意。

乔云家住在一楼，前进有个篱笆筑的小院，后进则是晾晒衣物的场所，骆鸿没有钥匙，只得在前进后院来回敲门，隔壁老头见他形迹可疑，拎了根晾衣竿站在门前，警惕地打量着他，似是随时准备用棍棒招呼这位不速之客。

骆鸿赶紧递了支烟给老头，陪着笑脸问乔云家的近况，那老头总算打消了脸上的顾虑。

“甭敲门了，这家人好几个月没动响了，听说孩子出了意外，全家人凄凄惨惨的，日子也没法正常过了，可怜啊！”老头感慨了半天，骆鸿听他所知甚少，也不愿再耽搁时间，客气地又递上支烟后，跨上电瓶车便离开了小区。 

骆鸿直接奔赴一院，护士一听入院日期和孩子的姓名，立即输入电脑查询，庄薇薇自六月二十二日离院后，没有再次入院纪录，护士看他满脸失望，就好言建议他赶紧去二院看看。

此行出来得匆忙，离二院还有一半车程时，电瓶车已经缺电熄了火，骆鸿无奈只得下车推行，深一脚浅一脚赶到了二院，门口保安告诉他，地下车库B1可以充电，他便将车推去充电，自己乘坐电梯来到住院部一楼的接待中心，但一番查询下来，二院也没有庄薇薇的入院纪录。

“乔姨把薇薇究竟转到哪里去了？”骆鸿满心失望，脚步变得沉重，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一时间思维无比混乱，脑中信息芜杂不清，他晕头转向地回到地库，转了几个来回也没找到在充电的电瓶车，他醒过神来，这才意识来错了楼层，自己身处之地乃是机动车停放的地下车库B2层。

他哭笑不得，找到通往B1层的楼梯，一屁股坐倒在台阶上，掏出一支香烟就要递进嘴里，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得得”的鞋跟落地声，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极是清脆悦耳，骆鸿从车辆间的缝隙里瞧去，一个富态的人影正扭动着腰肢，时而缓步，时而疾行，探头探脑似是在寻找什么，地库里光线昏暗，瞧不清面目，直到那人又走近到十几步，骆鸿才蓦然察觉，她正是上午在付医生办公里邂逅的中年女子。

骆鸿对她印象颇深，此刻却见她满脸警惕，蹑手蹑脚显得鬼鬼祟祟，便耐下性子瞧她要做什么，却见这女子将手机掏出又放回，在一辆车体发黄的金杯面包车前停下，背转了身子，在车窗上轻轻敲了两记，车窗摇下后探出个红通通的方脸，女子侧过半边身子与他小声交谈起来。

骆鸿无意偷听，但那女子嗓音尖锐，稍一提高音量，就有几字飘进耳中，他不免好奇，便歪着脑袋从挡在面前的帕萨特斜斜瞧去，女子从挎包中取出一叠照片塞到司机手中，又拽出一串钥匙，摘出一铜一银两枚钥匙，串在一起扔进车内，手指在空中虚划两下，嘴里报出一个地址：城西金露街一零零八弄66号102室。

他听了个真切，顿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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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服和合同被证实与案情无关，关键在那只松下录音笔里，笔里只有一段音频文件，日志时间为四月二十九上午十点，以下为音频内容。

“安平，多年不见，你瘦了也成熟了，我知道我欠你太多，也许今生都无法偿还。但我今天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不止于向你解释四年前我人间蒸发的无奈之举，更要向你求助解决面临的现实困境……”

“你是了解我的家庭的，母亲早亡，老实巴交的父亲靠承包鱼塘养活我和弟弟，宇文斌学习不好，高中毕业后一直没有正当职业，整日游荡在街头与不良人士厮混，麻烦的是他染上了赌瘾，经年累月欠下赌场高利贷的本金和利息，即便是父亲将鱼塘抵押出去，也只够还上一半。那日，文斌在放贷人的逼迫下，向我打来了求助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