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噩耗

骆鸿为此忧心忡忡，自知又帮不上什么忙，便趁着周末时间赶到雾江，尽力去照顾乔云的女儿庄薇薇，乔云见离高考还有不到两个月，哪里愿意骆鸿如此浪费时间，于是严词斥令他立刻赶回学校备考，想帮助乔姨、回报乔姨最好的方法，就是在人生转折的关键时刻，用十分的专注投入，不留下任何可能的遗憾。

好在乔云很快适应了新的生活节奏，她将母亲从老家接来照顾庄薇薇，以便自己在工作上能投入更多精力；骆鸿也考上了雾江师专，虽然只是个大专，毕竟算是为跳出县城一隅打下了基础，不过他较同学都年长数岁，自身经历又颇多曲折，对前景的关注和自给自足的生存能力，有种近乎偏执的焦虑。

骆鸿入学后，一直辗转于勤工俭学和课堂之间，也通过各种途径接触毕业届的师兄师姐，得知本校就业前景不甚光明，他便早早做起打算，与其像其他同学通过专升本、本升硕那样耗时费资，不如另辟蹊径掌握一两门实用技术，有一技傍身走上社会，避免一毕业就失业的窘迫，至少能做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于是，第一学期结束后的寒假，骆鸿就用勤工俭学所赚之资，去明途学校报了个中式厨师速成班，等到了暑假，骆鸿就组织起几个志同道合的留校同学，去旧货市场捡便宜买了些桌椅推车，在师专家属楼附近的美食广场支起了露天夜排档，短短两个月下来，倒也将来年的学费赚到了手。

 做生意也容易上瘾，开学后，骆鸿和那几个同学都舍不得放弃夜排档，于是一合计，白天照常在学校上课，晚上将夜排档支到了两个街区外的人民医院后街，给医院保安和巡街城管塞了几包好烟，继续干起这档营生。

夜摊经营尚可，骆鸿手头也松了不少，买了条精致的金质平安符，送给了五岁的庄薇薇做生日礼物，乔云见他为人处理练达成熟了许多，不由大感宽慰。

几度寒暑匆匆而过，骆鸿用自己的方式坚韧地成长，与伙伴们练摊谋生不是求职无果后的临时起意，而是步步为营的生存之计，韩可的背调再怎么缜密细致，恐怕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至于在彩虹幼儿园只工作了仅仅四个月，真实的原因是，乔云突然联系不上了。

 骆鸿上次去乔云家，还是毕业前的五一劳动节，掐指一算已过去了近半年，这一天他刚刚领到薪水，便兴冲冲坐上公交车，赶往城西一中附小，九岁的庄薇薇正在这所学校读三年级，他打算给孩子和她外婆一个惊喜。

谁知骆鸿在校门口左等右等，迟迟未见庄薇薇和她外婆的身影，直至校门前已经空无一人，他才想起给乔云和薇薇外婆打去电话，谁想两人都联系不上，骆鸿这下真是急了，便到门卫处递了支烟，央求保安帮忙联络一下庄薇薇的班主任。

班主任听说有人寻庄薇薇，很快挎着包出现在校门口，得知骆鸿与庄薇薇关系后，她顿时一脸的痛心和遗憾，“薇薇出了车祸，你不知道吗？六月上旬的事，就在咱们校门口，当场就昏迷不醒，送到一院看急诊，CT出来就说是脑干和颈椎受损，人一直苏醒不过来，反正蛮悬的，听说她妈妈……哎……”

“她妈妈怎么了？”骆鸿陡闻噩耗，眼圈瞬间便红了。 

班主任摇了摇头，“撞倒薇薇的是辆黑摩托，没有牌照，驾车人又戴了深色头盔，当场就逃之夭夭，交警勘察现场后，判定为交通肇事逃逸，一直找不到这人；我听说庄薇薇当天被送进ICU抢救，如果责任人逃逸，赔偿迟迟不到位，光靠学校给孩子买的一点商业保险，恐怕支付医药费够呛，她妈妈乔云来咱们附小协商过，但学校也没办法，毕竟孩子是交到她外婆手里后在过马路时出的意外，学校没有直接责任的。”

骆鸿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匆匆挥手作别，转身拦了辆出租车赶往雾江一中，乔云的事情早在学校里传开，传达室听说乔云的亲戚来了解情况，立即向校务中心摇去电话，不一会儿，副校长在教务主任的陪同下，将骆鸿引入会议室详谈。

 原来，庄薇薇遭遇交通意外后，一中考虑到乔云的家庭情况，立即准了她两周假，了解到孩子病情复杂、医治费用高昂后，学校又立即组织教职工募捐了两万多元，由教务主任送去了医院。

谁知庄薇薇伤情超乎寻常的复杂，脑干受损后神经系统几近宕机，自主呼吸能力极度微弱，医院不得已只能给她用上了ECMO呼吸机，这种体外生命支持的人工肺开机一次就是几万块，乔云一点积蓄和理赔的保险金，短短一周就被耗尽。

院方见乔云财力不足，便建议庄薇薇转为保守治疗，一是目前薇薇的自主呼吸能力，逐渐恢复到能够维持生命体征的下限，二是孩子已经丧失了自主意识，实际上进入准植物人的深度昏迷状态，意识复苏或恢复健康的几率极低，乔云还年轻，为孩子尽心尽力也就可以了。

就在大家为乔云家的遭遇感叹时，乔云突然回到学校，向校长递交了辞职信后便匆匆离去，校方派人去医院劝阻，却发现乔云两日前已给女儿办理了出院手续，但不清楚转院去了哪里；找不到人，离职流程和手续就得停滞，学校仍然对乔云负有责任，但无论如何就是无法联系上乔云，仿佛她一家三口彻底从人间蒸发了。

所以学校听闻乔云还有亲戚在雾江，便立即接待了骆鸿，副校长交待完情况后，用力一拍大腿，长声叹道：“唉，乔云我认识多年了，这么个思维缜密、行事有度的人，怎么命运如此不济呢？我是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为了女儿，她敢不顾前途决然辞职，不晓得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学校有没有报警，让警方立案来找我姨？”骆鸿越听越是心惊，他哪知这短短半年内，乔云的家庭又陡遇厄运。

教导主任给副校长递了杯水，接口道：“报了，警方效率很高，根据乔云一家三口的数据在全市范围内比对搜寻，没几日就找到了庄薇薇，她被转到了悯爱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警方通知我们后，我代表学校去医院探访，乔云的母亲正在医院里陪着昏迷不醒的孩子，但乔云的下落她并不了解，只说她从学校辞职是为了找份薪水更高的工作。”

“孩子和她母亲都找到了，这失踪案就算破了，所以警方就撤出了……我们也不好再强行要求他们帮忙寻找乔云，毕竟她母亲都没这诉求……”

随着交谈的深入，骆鸿渐渐了解到事情发展的轮廓，乔云的辞职，和庄薇薇突然转院，这其间转折过于突兀，究竟是另有变故还是藏有重大缘由，任他绞尽脑汁，也难得其理。

回宿舍的路上骆鸿浑浑噩噩，一想到活蹦乱跳的女孩如今生机廖廖，乔云一家又行踪成谜，他苦闷异常，整个人尤如失了魂魄一般，几次差点被卷入了车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