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8.

十载光阴，白驹过隙，回首往事，还是会心酸。

我买了娘生前最爱的柿饼，去墓地祭拜，与她做最后一别。

我命不久矣，只想告诉她一声，此后，便再不能来看她了。

去之前，我先去了趟周远澜的书房，欲取回一个物件。

我娘在世时，最喜欢周远澜。

那年她尚未病倒，我与周远澜亦是两情相悦。

我娘去寺庙上香，求了两个陶瓷的福童。

一个童子内藏周远澜生辰、一个童女内藏我的生辰。

祈求平安，祈求健康，祈求有情人终成眷属。

娘让我将福童转交周远澜。

周远澜不要他那只福童，偏要拿走我的那只。

他说那只画着红脸蛋的童女像极了我，丑萌丑萌的。

他说看到她，就如看到我一般。

他喜欢看到我。

那只福童至今，仍摆在周远澜的书案上。

我担心我死后，周远澜会如丢弃废物一般，将它扔掉。

那是母亲给我求来的，我必须取回，放在她的墓前，替我陪伴着她。

我到书房时，周远澜正在看我清晨留下的书信，信中我提及咳血不止，恐怕命不久矣。

见我进门，他将信笺放到一旁，既不言语，也不询问。

我看向他的书案，原本摆放福童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

我皱眉问他：“我的福童呢？”

9.

韩娇娇随我进来，见我要取物，笑吟吟地说：

“前几日我不慎摔伤，周大人十分心疼，说舍不得我受伤，便将那个福童赠予我了。”

“他还说那个童女很像我，憨态可掬，他十分喜爱。”

“姐姐，你说他是否在戏弄我？我这般美貌，怎会像那等丑陋的童女呢……”

我猛地握紧拳头，怒目而视周远澜，质问道：

“你凭什么将我的物件赠予他人？”

“那是我母亲为我求来的，你凭什么赠予他人！”

他轻笑一声，如同恶徒般激怒我道：

“那福童是你的物件吗？抱歉，我忘记了，还以为是什么不值一提的玩意……”

不等他说完，我抓起案上的笔洗便向他掷去。

周远澜没有躲避，玉笔洗击中他的额头，顿时鲜血直流。

韩娇娇惊呼一声，骂我道：“你疯魔了吗？为了一个破福童竟然敢伤了大人！”

她转身跑出去，很快回来，手中紧握着我的福童。

她将福童摔向我，对我怒吼道：“你的东西，还给你！”

“丢弃了都无人在意的廉价之物，你以为我稀罕吗？”

“别再发疯了，拿走你的东西，滚！”

陶瓷制的福童跌落在地，碎成齑粉。

我看见我的名讳和生辰，碎成了好几瓣，就如同我的性命一般，恐怕再也无法修复了。

我突然觉得，我或许真的快要死了。

可我还不想死，我没见到我娘。

我怕她见不到我，会一直等待着我。

我的脑中轰然作响，抬手便给了韩娇娇一记耳光，疯狂地叫喊道：“那是我娘的遗物！我在意！我会心疼！”

话音未落，泪水已然夺眶而出。

我伸手去扯韩娇娇的衣裳，却被周远澜攥住了手腕，阻拦了下来。

我双目通红，死死盯着他，哭着哭着就笑了。

我骂他：“你明知我命不久矣，你还如此欺辱我，周远澜，你真不是个东西。”

他抬手抹去我的泪水，反问我：

“先是那块糕点，又是说要死，婉宁，你是觉得戏弄我很有趣吗？”

“你不必再在我面前哭泣，我也不会再怜惜你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一滴鲜血突然滴落，染红了他的手背。

我又咳血了，这一次，比从前更为严重。

我双腿发软，浑身疼痛难忍，直直地倒了下去。

周远澜一把接住我，高声呼喊：“快去请大夫！”

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血越流越多，染红了他的白色衣衫。